夏末秋初,暑气渐渐消散,秋风一吹,我家大院的角落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蛐蛐儿叫声。天津人管蟋蟀叫蛐蛐儿,那一声声清脆的鸣叫,是秋天最动听的歌谣。
捉蛐蛐儿,是最让我着迷的事。一到傍晚,我就拿着自制的简易罩网,揣着手电筒,满院子转悠。我顺着蛐蛐儿的叫声,东翻西找。废砖垛旁、杂物堆里、墙根缝中,都是蛐蛐儿藏身的地方,整个大院的角落,都留下了我的脚印。捉蛐蛐儿是个技术活儿,讲究耐心和技巧,不能心急,往往快走到叫声附近,蛐蛐儿像是察觉到动静,叫声戛然而止。这时候就得一动不动,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过不了一会儿,清脆的叫声就会再次响起。这时候,再慢慢缩小范围,一点点靠近,就能找到它的老巢。
打开手电筒,搬开旧砖,用长草往墙缝里挑逗,蛐蛐儿就会跳出来。但有时也不只是蛐蛐儿,还有蜈蚣、潮虫、蚰蜒、马陆,各种小虫子四处乱窜,模样吓人。起初我总会吓得后退几步,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大多数蛐蛐儿受惊后,会满处乱蹦,这时候就要手疾眼快,有些犄角旮旯用罩网不顺手,我就直接用手捂。方法虽然笨拙,却总能逮到几只。我对蛐蛐儿研究不深,不能根据叫声分辨好坏,抓的手法也欠佳,没法保证逮到的蛐蛐儿全须全尾。我只求能逮到就行,往往抓回来的蛐蛐儿,不是丢了须就是断了腿,模样狼狈得很,可我半点儿不嫌弃。有时候抓回来的还是母蛐蛐儿,尾部有三条尾巴,中间一条长长的产卵器,我们叫它“三尾儿”;还有一种脑袋扁扁的,我们叫“棺材头”。这些都不是能用来斗的好蛐蛐儿,可我照样把它们收入囊中。
抓来的蛐蛐儿,我都养在旧水果罐头瓶里。我在瓶子底下铺一层土,洒点水保持湿润,再把土砸实,一个简易的蛐蛐儿罐就成了。虽比不上专业的瓦罐精致,可在我眼里,这就是我的小蛐蛐儿的“大豪宅”了。
养蛐蛐儿的乐趣,在于斗蛐蛐儿,这项游戏从古流传至今。我和小伙伴们常常拿出自己的蛐蛐儿比试,可我的蛐蛐儿要么不打架,要么见了对方就跑,一次都没赢过,久而久之,高手们都不愿意和我玩了。可我依旧乐此不疲,哪怕只是看着别人的蛐蛐儿打斗,听着蛐蛐儿的鸣叫声,心里也满是欢喜。斗不赢没关系,能不能养出好蛐蛐儿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捉虫、养虫的过程,那份纯真的乐趣是秋天里独有的陪伴,这就够了。
旧院的时光很短,却又很长:短的是匆匆流逝的岁月,长的是刻在心底的回忆。即便老屋早已拆迁,岁月早已远去,儿时光景依旧在记忆里鲜活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