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初学画记

日期:03-23
字号:
版面:第1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握笔的手在空中紧张地悬着,半天了,这第一笔,一直不敢落下。握了几十年的笔,如今面对这支小小的毛笔,似有千斤重,不知如何支配。

  “天再高又怎样,踮起脚尖就更接近阳光。万事总有第一次,不管好差。”

  想到这里,这慎重的第一笔终于落到了宣纸上。

  不会调墨,不知轻重。心里明明是想细锋斜着落笔的,到了纸上却是一条笔直的粗线;下笔时,明明感觉树枝上有“节”点的,落在纸上却是一马平川的直线;也以为所画的树杈之间有呼应的,可它们的方向是“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脑中想的是一棵完整的枯树,纸上呈现的是粗细不一的线条。虽知道画画要手脑一致,可此时的手与脑,都在各自的频道上飞扬。环视周边的学员,她们都在点树叶了,而我还在画第一棵树枝。

  老师巡课,一看我的线条,就知道是小白。他开始示范,“画线条要挫一挫,不能用原墨,也不能一笔到底。”看老师用笔,四两拨千斤,忒轻松,而我的手就是固执地不听大脑指令。

  学画的念头其实在脑中盘桓了多年,但一直没下决心去学。曾在公益花鸟班上过几节,但仅是报到式的上课,白天上班,晚上练琴,时间轮不到学画。去年开始写长篇人物传记,主人公徐元白是新浙派古琴艺术的开创者,也是一位琴棋诗书画印皆通的大艺术家。心想,若掌握一些书画方面的常识,则徐元白这个人物形象的刻画定会更加丰满立体,遂又产生了学画的念头。

  课前,热情高涨地准备了写意山水画所需的画具:生宣纸,兼毫和狼亳笔各一支,朱磦、花青、赭石、大红、滕黄、三绿(石绿)各一支,一大一小盘两只及盛水用的小盆或碗一只。

  上第一堂课。教学内容是画“夹叶树”和“山上的树”的用笔法。老师先在宣纸上示范这两种树的画法。他毛笔轻点,走笔轻松,先后用双勾法和单勾法画了两棵树。画双勾法时,他一边示范一边解说:“画画要做到笔断意连,注意提按,树杈之间要有呼应,树叶要有聚有散,树干点苔也要聚散结合,聚可点三点、两点或一点,都要符合大自然的规律。”示范单勾法时,他说要用中侧锋结合的方法,且树枝干没有一笔是直的,要学会破笔法,让树有厚度,这可用淡墨点叶后,用积量法画之,点叶要透气。不管单勾法还是双勾法,都要符合树的生长规律。“如何画好一棵树?那就得多观察大自然中的树,多画,多思考。”

  “笔断意连”,这跟弹古琴的道理是完全相通的。弹古琴,左手过弦时,就要求弦断而音不断,即音音相连。

  “画树要符合大自然的规律,多观察”,这跟古人说的琴理也是一致的:“凡学弹琴,先学立指。取势高下、节奏不失其规矩,自然造就妙理。”

  这节课学的画理,使我更明白了徐元白之所以如此重视琴外功和沉醉于游山玩水的理由了。事实上,他不仅在大自然中寻找美妙音乐的“天机”,也在大自然中寻找画画的“机巧”。

  接下来的时间,老师让我们自己临摹,于是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下课后,老师发给我一组干树的范例,建议我将之前落下的三节课补上,其中有单勾法、双勾法、混点法、夹叶法、胡椒点、个字点等,让我照着临摹,并鼓励我“一次画不好就多画几次,反复地练习,熟能生巧,功到自然成。”

  “功到自然成”!是的,画画跟弹琴一样,一口吃不成胖子,所有的艺术都在于坚持和反复练习与反思。初学古琴,从一勾一抹一挑一剔开始;如今学画,也得从一点一横一竖一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