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千面。我家一共三口人,便有了三面。这个“面”,不仅指“脸面”,也指“碗面”。我家在春节假期里大多一日两餐,还都有“选择困难症”。醒来第一桩头痛事,就是中午吃什么。实在拿不定主意,便随口一句:“要不,吃面算了。”
可吃面,也有好多讲究。捞面还是焖面?炝锅还是清汤?粗面还是细面?绕来绕去,还是选择,烦人。“随便”是最难的,随便之后,又是各种不满,总有人愤愤不平。不如各做各的,反正有大把的时间。于是我家不仅出现了“三面”,还有了“三锅”“三碗”“三味”。
丈夫是个勤快人。起得早,饿得也早,总是抢先开火。他选东西的原则是“用大不用小”——习惯端最大的锅,加浩浩荡荡的水,煮又长又粗的鲜面条。盛面用最大的碗,筷子也挑最长的那双。面条上浇满油亮的菜码和浓稠的麻酱,两肩晃动,“长竿”挥舞,呼啦啦一大碗转眼下肚。人吃饱了,锅里还剩一半。正好,下顿接着吃,还少刷一次锅。而且丈夫炒菜不加水,菜之所以不糊,全靠油撑着。一碗菜,半碗油,腻得人张不开嘴。
儿子的作风和他爹截然不同——食少而精,物件选择“用小不用大”。他从小爱吃方便面,百吃不厌。因为囤得多,还在网购时获赠了一口小电锅。每次煮面时,儿子都要专门找出柜子最里边那只一人份的小锅。方便面的口味千差万别,他最近偏爱辣味。同一包中的调料,待遇并不相同。浓郁的辣酱包,一点一滴都被珍惜;调味盐稍稍放一点;蔬菜包则被弃置冷宫,从不启用。红亮的一锅沸水翻滚,满屋都是刺鼻的味道,熏得人直打喷嚏。
锅小,直接当碗用,少了刷碗的麻烦和摔碗的风险。一锅面吃完,儿子嘴角通红,像刚破壳的小鸟。“总吃辣的,不上火吗?”我问。“没事啊,一切正常。”那还说啥,接着吃呗。
爷俩吃饱,该我上场了。我的面,又和他俩的不同。我用汤锅,重点全在汤。一锅清水,半锅青菜。白菜、菠菜、生菜,有啥算啥。煮开后放一绺细面,撒上葱花、香菜,放少许盐和鸡精、几滴香油,关火出锅。这样的汤面清清爽爽,含维生素,味道新鲜,久吃不腻。我经常煮上一大锅,当饭也当水,一碗接一碗,从中午喝到天黑。
就像我看不惯丈夫做菜放油多和儿子的辣椒汤一样,他俩也不喜欢我的清汤挂面,更讨厌葱花和香菜。最平常的一碗面,口味竟如此不可调和,哪像一家人?我和丈夫的祖籍相距不过十几公里,认识时的居住地相隔几百米,没有南北差异,更没有跨国隔阂;儿子是他亲生的,也是我亲自生的。可偏偏饮食喜好的差别,就是这么大。
没有谁对谁错。一碗面而已,不值得争论,更不必征服,不需要剑拔弩张,也不必委曲迁就。对待无伤大雅的小事,各取所需,便是最好的相处。“三人三面”模式,让一心减肥的我不再抱怨丈夫的烹饪方式,爷俩也不用捏着鼻子向外挑香菜,儿子爱吃辣,那就由他去。有何不可?
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强求一致,不勉强改变,平等自在地生活,这样很好。幸福的家庭,不一定人人相似,也可以个个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