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合适的苗子，我一定像当年马云山老师教我一样，毫无保留，不会让西城板成了‘绝唱’。”天津市曲艺团时调演员刘迎，对传承濒危曲种西城板充满信心。
“安排”的师徒
绝佳的传习
去年，刘迎在“全国稀有剧种新春嘉年华·寻访好戏（天津站）”直播展示中，唱起濒危曲种西城板《马洪思索》。唱腔慷慨激昂、韵味十足，一些天津老观众听后唏嘘不已——距离这独特的“津韵”飘扬，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清咸丰年间，子弟书西城调由北京传入天津。起初，西城板演唱者全部为男性，自弹三弦坐唱；后发展为一人站唱，弦师弹三弦伴奏。西城板的长篇书目有《三侠五义》《五女七贞》《水浒传》等。后来艺人们移植来长篇的《清烈传》和《施公案》，现在流传下来的唱段，几乎全部来自这两部书。20世纪80年代，西城板在票友间传承，业余演出仍较活跃，但此后渐渐没落。到了马云山时，已几无后辈传承。
在开始学艺之前，刘迎并没有听过西城板。2006年春夏之交，天津曲协的工作人员找到正在演唱天津时调的刘迎。“他们介绍说，这是咱天津的曲种，高亢嘹亮，就适合我这种高门大嗓、底气足的演员唱。”刘迎回忆道。更让她震撼的是，这个曲种当时只剩八十多岁的马云山老师一人会唱，属于亟待挽救的濒危曲种。带着曲协的信任和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刘迎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传承任务。
那个夏天
公交车上学会了西城板
刘迎第一次见到马云山老师时，同行的还有盲人弦师金文利老师。马老师一开始有些顾虑，担心刘迎是女生，气力不够撑不起西城板的高腔，说“先试试”。刘迎现学一句，张嘴满宫满调。马老师立刻拍板：“就这嗓子——没问题！”
那段日子，刘迎每周三次往返于河北区靖江路和华苑的马老师家。坐公交车从头坐到尾，再步行三五百米，一个夏天从未间断。她还有业务场演出要完成，为了跟上学习进度，便把马老师的录音存在当时的MP3里，通勤时戴着耳机反复听。有一次在酷暑中下车后，她坐在体育馆站的台阶上，听到学会才敢去回课。“我宁可晚到，也得对得起老先生的悉心教导。”她说。
马老师和金老师的教学堪称倾囊相授。一腔一调、一板一眼、一字一句都教得特别认真，马老师还总鼓励她：“唱得真好，这儿再调整下就更棒了。”马老师特意给刘迎做拿手的水爆肚；金老师眼盲心明，常比刘迎先到马老师家，“人家拿着盲杆自己走，还总怕麻烦我。”
三个月后，刘迎学的第一个段子《马洪思索》，成功在第十三届津门曲荟开幕式上演出。
那一天
得到收获也“丢”了舞台
2006年10月22日，对刘迎来说是“渡劫又收获的一天”。上午，她刚完成本科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论文答辩；下午化妆做造型；晚上就站上了中国大戏院的舞台。“我平时唱C调，一上台兴奋就涨了半个调，后来才知道唱到升C了。”这场紧张的演出却赢得了满堂彩。资深曲迷称赞：“刘迎真做了件大好事，西城板唱得太好了。”
后来，刘迎还与马老师合唱《孔华阳送崔通》。她特意定制了一副玉子板，问了马老师，他特别支持，说“只要观众喜欢就行”。凭借这段精彩演绎，刘迎后来获得了“挽救濒危曲种特殊贡献奖”。
但此后，西城板依旧没有“舞台”，马老师也故去了。只有刘迎在日常不断地练习，“如果有一天能演出，我依旧能‘拿起来就唱’。”
再次登台
是对恩师的告慰
直到去年，“濒危剧种展演”的邀约，让刘迎百感交集。最大的难题是没有乐队。她找到合作多年的青年弦师孙恺承，把自己摸索的规律教给他。两人挤时间排练了四次，甚至在去学校演出时早到一小时加练，最终圆满完成了直播演出。
再次站上舞台，刘迎心中满是对恩师的告慰：“上台前我就想，马老师、金老师，我没白跟你们学，西城板又能和观众见面了。”
脉濒津韵
“逢春绝唱”待续传
“之前就有前辈艺术家，将西城板前冠以‘天津’二字。”如今，作为西城板唯一的专业传承人，刘迎有自己的坚持：“这曲种满是天津韵味，一开口就是咱天津人的爽朗热情，可不能丢了。”她主张在原汁原味传承的基础上适度创新，用传统腔调唱现代内容，才能吸引年轻观众。“前辈艺人曾有很多‘时代之音’的段子，当下，我们也应有多元的方式。”
对于西城板的未来，刘迎充满期待：“只要有合适的人想学，品德好、够材料，我就像马老师教我那样毫无保留地传下去。”她也呼吁更多人关注濒危曲种：“让西城板这样的天津文化瑰宝，能一直唱下去、传下去。”
□链接
清同治年间，工匠徐泰华试以天津字音演唱，广受欢迎。因其与西城调有别，乃称之为“西城板”。西城板曾一直在明地演出，后来慢慢进入书场。也有一种说法，过去艺人们常在西城根一带演出，故称为“西城板”。西城板以“赞儿”和“篇儿”为主，曲调粗犷沉着，多有疙瘩音，听之字字入耳。
记者 单炜炜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