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崇奉诗歌的国度,唐宋时代既是春节民俗的形成期,也是唐诗宋词的高光时刻,诗人们用笔墨写下近似的过年场景、不同的过年心境。团圆是节日的核心,励志是跨年的底色,祈福是真切的心愿。那些跨越时空的诗句至今依然流露着最本真的新年情感,让今人在诗书墨香中嗅到多情多姿的年味。
王安石的《元日》诗,寥寥数语道出了春节过年的要素,充满辞旧迎新的仪式感,堪为古人过年诗词的代表作。饮屠苏酒贺岁,换桃符祈福,这些过年的习俗从未走远。此诗之作恰逢北宋变法之际,不仅表现了节日的吉庆欢乐,更洋溢着变法改革、除旧布新的激情。
苏轼的《守岁》诗则是除夕守夜的励志篇。他写此诗时年方25岁,首次离京赴陕西凤翔任职踌躇满志。独自一人在异地过节,思念家人更寄希望于事业。诗中写道:“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好似为当代职业人量身定做的励志文案。诗中的除夕守岁不再是孤独无奈的熬夜,而是一场与人生前途的约定。珍惜时光不愿蹉跎虚度,立下志愿勉励自己:“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为新的一年鼓劲加油。
白居易的诗生活气息浓厚,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美好。他的《岁日家宴戏示弟侄等》仿佛是唐代家庭过年的生动实录:“弟妹妻孥小侄甥,娇痴弄我助欢情。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形骸潦倒虽堪叹,骨肉团圆亦可荣。犹有夸张少年处,笑呼张丈唤殷兄。”诗中,亲人饮宴的温暖,幼稚孩童的活泼有趣,蓝尾酒(屠苏酒)的醇厚,胶牙饧(麦芽糖)的甜软,新年团聚的快乐真切可感。即使感叹形骸潦倒却依然坦荡开怀,经历世事变迁更珍惜此刻的阖家团圆。结尾一句“笑呼张丈唤殷兄”还不忘与友人分享,如同现今发朋友圈晒诗一般。这种年味没有宏大的家国叙事,只有市井生活的温馨与亲情友情的可贵。
古时过年,许多人辗转在艰难的回乡路上。唐代诗人崔涂的《巴山道中除夜有(书)怀》,写尽古代游子的归乡难:“迢递三巴路,羁危万里身。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那堪正漂泊,明日岁华新。”崔涂是浙江桐庐人,漂泊外地久居巴蜀,回家过年心切。寒冬腊月乘坐车马舟楫行程遥远,乱山残雪,寒夜孤灯,旅途凶险。即便如此仍有“来日岁华新”的期盼,跨越千山万水只为与家人共度新年。
长寿诗人陆游的过年诗有上百首之多,《己未新岁》是其中的佳作。这年他已75岁,归隐闲居多年。诗中写道:“饯岁愁虽剧,迎年喜亦深。桃符带草写,椒酒过花斟。车马久无迹,儿孙聊慰心。更欣春意早,处处有鸣禽。”辞旧迎新之际,将心境、年俗、家事、自然景物串联成立体的过年图景,流露出岁月流逝年华老去的感伤,抒发了远离仕途安享天伦的心情。诗人虽历经宦海浮沉,难伸报国之志,仍以早春的生机寄托人生的希望,于平淡中隐含精神的力量。
豪放派词人辛弃疾的诗词,总是与家国命运紧紧相连。最著名的词《青玉案·元夕》作于他力主抗金却遭贬谪之际,意境深远内涵丰富,远超过元宵盛景的简单描绘。其词上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用极富想象力的笔触将元宵夜的灯火辉煌世俗热闹写得淋漓尽致。下半阙笔锋陡转,变为“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孤寂与求索,表现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担忧,对人生理想的矢志追求和孤高自守的品格。后世哲学家王国维将此语升华为人生三种精神境界中的最高境界,赋予其永恒的生命力,成为激励人们历经艰辛苦难抵达人生巅峰的醒世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