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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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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面也是“伯乐”

日期: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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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世间有心成就一番事业的人都渴望碰上伯乐,毕竟生活再辽阔,让我们纵情拳打脚踢的舞台有时也难免匮乏,一个人身怀大技乃至绝技却又不得不暂时沉落低处时,害怕自己终生“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成为一种典型心态。此时,你不必老是感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们必须明白:真正的伯乐不一定是赏识你的人,有时就是你的独特经历,或者立志超越既往之不堪的心劲儿。

  卞之琳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非常重要的诗人之一,著有《三秋草》《鱼目集》《十年诗草》等许多诗集,是新月派、现代派的当家诗人。然而,他最著名的诗只有四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有人考证说,这首名为《断章》的诗最初是一首长诗,后来压缩成十几行,最后缩减成四行,它是写给自己的女神张充和的。两人虽然未成眷属,这首诗却温润了亿万读者的心田,将近百年过去,依然光芒四射。

  丰子恺也是被不如意的生活“培养”出来的艺术大师。丰子恺多才多艺,散文地气十足、优美幽默,漫画独具匠心、发人遐思。然而,有一点许多人未必清楚:在生育第四个孩子丰华瞻之前,丰子恺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百孔千疮、危机四伏。丰华瞻原名丰华赡,这个名字是丰子恺的岳父取的,意思是希望丰家从此可以生活宽裕,实际上就是委婉地提醒女婿丰子恺好好挣钱,不要老是让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外孙女们受委屈。丰子恺忘不了老岳父那双充满无数期待的眼睛,没日没夜地画呀,画呀,终于画出了成名作《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发表在一家刊物上,署名TK。当时郑振铎正在主编《文学周报》,正想找人画插图,看到此画,被它简练的画笔、幽深的韵味深深打动。他向朱自清打听这个作者是谁,才知道其真名叫丰子恺。郑振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通过好友胡愈之向丰子恺约稿,于是便有了《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翠拂行人首》等数十幅获得读者高度好评的漫画。郑振铎给这些插图起了一个新颖别致的专栏名:子恺漫画。从此,“子恺漫画”名满天下。丰子恺一家的生活自然也变得阳光和煦、春暖花开。

  卞之琳、丰子恺都是遭遇过生命的挫折甚至坎坷的人,他们一个执着地爱上了某位美女,但遭逢了“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情感困境;一个拥有了三四个孩子,仍然不能做到让家人衣食无虞。可是他们没有被无情的命运击倒,而以各自的方式奋起:卞之琳以诗言志,丰子恺则用画谋稻粱,并且都抵达了被人仰望的高度。

  我不太喜欢歌颂泥泞坎坷,更讨厌人造的风风雨雨,不过,生活中确实有这样的现象:有的人可以从优渥的家境中获得进取的信念,比如陈寅恪;更多的人则需要依靠艰难困苦磨砺人生,比如傅斯年,再比如卞之琳、丰子恺。这一方面是因为追求舒适的生活乃人之本能,有时非外界的强刺激不足以促人使劲;另一方面也因为人是讲究脸面的,总希望自己被人看得起。受了挫折,通过攀爬咸鱼翻身,我们在他人心中才有足够的分量,也才觉得自己活得硬气、威武。

  是的,脸面也是我们的“伯乐”,一个人只要经得起四面八方的击打,最后总有成为创造非凡奇迹的“千里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