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叶子奇《宿白羊湖》诗云:“客思官程意转迷,湘江南去草萋萋。待寻无树人家宿,免得中宵谢豹啼。”作者在元朝末年和刘基、宋濂并称为浙西著名学者,此诗作于赴任巴陵主簿途中欲歇宿于白羊湖之时,叙写羁旅客思,构思奇巧,心思绵密,饶有风致。
首联抒发客思离愁,情景互见(汉《招隐士》诗:“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后以“草萋萋”喻惹人离愁之景),不难索解。尾联有个不太常见的典故“谢豹啼”,在此略作解说。
据旧题春秋师旷《禽经》曰:“巂周,子规也,啼必北向。江介曰子规。”晋张华注:“啼苦则倒悬于树,自呼曰谢豹。”可见“谢豹”即子规,通常也称杜鹃、杜宇。
“谢豹”即子规鸟之说,还有相关记载。唐刘焘《树萱录》曰:“昔人有饮于锦城谢氏,其女窥而悦之。其人闻子规啼,心动,即谢去。女恨甚,后闻子规啼则怔忡若豹鸣,使侍女以竹枝驱之曰:‘豹!汝尚敢至此啼乎?’故名子规为谢豹。”谢姓女子对偶来家中宴饮的男子心生爱慕,后来这个人听到子规啼叫,内心触动,告辞离去。谢姓女子迁怒于子规,闻其声似豹啼,遂令侍女驱赶此鸟。子规因此有别称“谢豹”。
唐顾况《送大理张卿》诗云:“春色依依伤解携,月卿今夜泊隋堤。白沙洲上江蓠长,绿树村边谢豹啼。迁客比来无倚仗,故人相去隔云泥。越禽唯有南枝分,目送孤鸿飞向西。”用到典故“谢豹啼”。由于子规鸣叫声仿佛人言“不如归去”,故诗文中每每以闻子规声暗示思归之情。宴饮于谢家之客“闻子规啼,心动,即谢去”正是此理。
不过,“待寻无树人家宿,免得中宵谢豹啼”虽写闻鹃啼而思归之常情,构思上却是另出机杼,得反复玩味。诗人特意寻无树处投宿,免得树上子规夜啼,惹动思乡之情,此层意思乃见于文字表面者;而另有更深层含意,需进一步思考方可领悟。
杜甫《月夜》诗云:“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前人评此诗“句中藏句”“字外见意”,如“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即以他日“双照”“泪痕干”之期盼,折射今夜杜甫和妻子对月之“独看”、泪痕之不干。
《宿白羊湖》尾联心思婉曲,也体现于“句中藏句”“字外见意”。诗人为何顾虑夜间有子规啼叫,这是否暗示白天已听够了“绿树村边谢豹啼”,途中被“不如归去”之语引得“客思”难耐而“意转迷”了?这层深意作者虽未明说,但依据阅读和生活经验用心体会,我们应该能够领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