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天津市民心中,桃花堤几乎是津城桃花最早绽放的地方。每到春暖时节,游堤赏花,已然成为独具天津特色的“新民俗”“新节日”。为何这里的桃花总是开得更早?这背后,又藏着怎样深厚的天津历史与文化?让我们随灼灼春花,一起探寻春光背后的城市记忆与人文故事。
【向阳花木蕊先绽】
有数据显示,全长1350米的桃花堤,有山桃、碧桃、寿星桃、垂枝桃等30余个品种。得益于自身的地理环境,桃花堤傍北运河之便利,土质疏松肥沃、透气性好,向阳开阔,适合桃花旺盛生长。
对于春游桃花堤的记载,《天津志略》《天津市政概要》和《天津游览志》均有记载,如“天津西沽村北洋大学长堤,遍植桃花,每当春晴晓日,往游者有山阴道应接不暇之势”。天津历史文化研究学者尹树鹏介绍说,20世纪二三十年代,桃花堤的规模最大,桃花堤里的桃花园成为游人尤其是北洋学子们抒怀立志的场所。
早先的桃花堤并不是现在的位置。尹树鹏介绍,1915年出版的《天津地图》中介绍,桃花堤是在子牙河与北运河相交的河口之上。过去,大清河常年泛滥,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修筑千里长堤和潴龙河、大清河、芦僧河(亦作卢僧河)等堤,凤河东堤及西沽、南仓、海河等垒道,1917年直隶大水灾以后,大清河在东淀被切断,西沽以北地区只留下干涸的河床和堤坝,后来成了人们走的路。这条干堤又延伸到了子牙河,并涉及当时的北洋大学,“桃花堤当指此。”尹树鹏说。
北洋大学从天津南部的梁园迁至西沽武库,至此,北洋大学有了比较良好的发展空间,并在西沽武库的基础上进行了重新规划设计,按照当时世界最先进的理工科大学的蓝本修建了教学楼、实验堂等附属建筑。《北洋大学校歌》歌词中有:“花堤蔼蔼,北运滔滔,巍巍学府北洋高……”临水向阳的桃花堤,在春日里,首先成为北洋学子们抒怀立志的场所。尹树鹏以手中的资料讲述,有北洋校友在《北洋大学之回顾》中描述了校园的环境:“前临北运河,后带桃花堤,柳岸桃林,相夹成荫,蔚为津沽名胜之巨擘。”
在那桃花盛开的时候,也是当年学校开放日之期。1928年,北洋大学开放日的“公告”中就有:“日来,天气和暖,西沽桃花盛开,北洋大学为引起社会对于工业之兴趣起见,特定今明两日完全开放,招待各界参观……”1920年至1924年,冯熙运任北洋大学校长一职时,拒绝学校建设施工承包商的馈赠,令用此款在北运河堤岸上广植桃林、柳林。
【行舟西沽登岸游】
关于桃花的来源,众说纷纭。
桃花作为天津“乡土名花”,种植历史还是很悠久的——自元代起,就开始种植桃花。元代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所写《杨柳青谣》中的一句“昨日临清卖苇回,今日贩鱼桃花口”可证明天津桃花口的历史。
在北运河西岸,相传元初就有人在这里定居,并在河畔种桃树,时因北运河常在此决口,故称桃花口,后称桃口——也就有了明代成敬之所写的《发桃口直沽舟中述怀》:“杨柳人家翻海燕,桃花春水上河豚……”
也有记录称清朝初期,北运河丁字沽一带广植桃柳数千株,形成绵延的“桃花堤”。每逢春季,文人雅士在此吟诗作赋,留下“丁字沽边柳万条,青青一带锁红桥”等名句。
最早的北运河桃花或为乡民所种,尹树鹏说,后来的北洋大学也有多次“种桃树”的记录。《大公报》1927年4月的一篇文章中有记述:“查其处桃林,原为北洋大学由海大道迁移彼时所种。距现在也有将近三十年的历史了……”在1946年,学校从国立西北工学院恢复“北洋大学”之名,校刊记录:“本校从前以桃花称盛,抗战胜后,桃树尽被砍伐,满目荒凉,非复旧日风光。本年植树节各苗圃培得桃树三千株,分别植校内隙地,不数载,而风景依然如昔年之盛。”
春游桃花堤走水路最便捷。“过去,是从海河上溯到北运河至西沽。”尹树鹏介绍,20世纪20年代末《大公报》曾有一篇《春游西沽》,讲述了当时的人们多是从海河上溯到北运河至西沽,“要乘船穿过东浮桥、金钢桥最后到达西沽。”当时从西沽上岸,“(行)约为半里地,在桃林里吃了午饭,并且看到了四周的大片麦田。”
【桃花依旧笑春风】
天津解放初期,人们看桃花的兴趣逐渐消退。到了1985年,红桥区开辟出西沽公园延伸的沿河公园,即如今的“桃花园”,花香如故。根据天津相关园林记录,2010年,在开展桃花园景观工程项目建设中,红桥区对桃花园进行提升改造。栽植乔木426株,常绿植物14株,鸳鸯桃、碧桃、山桃等桃树及各类花灌木2000株,宿根花卉、月季3126株。通过提升改造,将桃花园、桃诗园、北洋园建成带状公园。
还有一种说法,早期的桃花堤有“三十里”,是以桃花口、桃花寺和桃花渡一带为中心。到了清代中后期,才逐渐转移到北运河西沽一带。
而让桃花堤名声远扬的,离不开一位“重磅代言人”——康熙。史料记载中,清代康熙皇帝在北运河留下“再现桃花,津门红映依然好……”的《点绛唇》一阕。此外,清代乾隆题匾、嘉庆题诗也为之狠狠地拉来了“流量”。
天津地区这700多年来的桃花盛景,当然也随之流传下更多雅致的“花事”。
【金庸先祖在津留下桃花诗】
著名作家金庸和天津渊源很深,“北查”“南查”同宗,天津水西庄被其称作“天津有一份祖业”。在《津门诗钞》《天津县志》中记录了不少“南查”查慎行在天津时的桃花诗,如《桃花寺》一首:“已过桃花口,再问桃花寺。独客叩门来,老僧方坐睡。欲知春浅深,但看花开未?”
《桃花扇末本》记载,津门诗人佟蔗村来到文学家孔尚任家,索要《桃花扇》本,刚看几行拍案叫绝,出五十两银子付梓。从此,《桃花扇》这本奇书因刊印而流传更广。
17岁考入“北洋大学”预科班的陈立夫,对天津尤其是北洋大学和每年的桃花堤之景有着很深的感情。94岁时,老先生曾题词一首:“名都胜迹运河东,曾共芸窗听晓钟。何事麻姑问沧海,桃花依旧笑春风。”
一堤桃花,成为天津人刻在骨子里的春日浪漫,依旧热烈。 记者 单炜炜 摄影 李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