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张大千和宝坻刘元的同一个《梦》

日期:03-06
字号:
版面:第23版:专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元代刘元《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

  近代张大千《临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

  当你看到这个标题时,就会想到元代著名雕塑家、国画家、天津宝坻刘元。而四川内江张大千是近代著名书画家、鉴藏家,二人相距六、七百年,不会产生任何瓜葛。但没想到的是,他们二人之所以能产生交集,竟然是因为作的同一个《梦》——《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

  刘元(1240—1324)字秉元,天津宝坻人。1271年,元世祖忽必烈改国号为元,刘元因避讳将元改为銮(一作兰),元代著名雕塑家、国画家。刘元自幼聪颖好学,考取功名后官至昭文馆大学士、正奉大夫、秘书监卿、祇应司等。刘元早年入道学习绘画与雕塑,师从山东青州把道录。至元七年(1270)奉召入京,在参与修建护国仁王寺期间,随尼泊尔匠师阿尼哥研习西天梵像技法。因他雕塑水平超群,故元仁宗皇帝曾下谕:非有旨,不准擅自为人造像。

  刘元给元朝两都,即上都(内蒙古多伦县境内)和大都(北京)的大庙塑造了许多神像,都非常精彩,被赞为“西天梵像神思妙合,栩栩如生令人叫绝”。另外,山西、河北等地亦有刘元的雕塑。做为刘元的家乡宝坻,不止一处有刘元的雕塑,如宝坻广济寺和东关外东岳庙。据载,在每个神像的不同位置,都附有一个不同种类的小动物,形象逼真,生动异常,令人瞠目结舌。在一百年前,梁思成于《宝坻县广济寺三大士殿》一文中说:“主要佛像是刘元所塑之说,在手法上、时代上、地理上,都有可能性。”遗憾的是这些寺庙已于七八十年前毁圮。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刘元雕塑的“真迹”便荡然无存。如果说还有刘元的雕塑,那就是湖北武当山紫霄宫的青龙白虎,但目前也只是被认为是刘元的流派而已。刘元的雕塑已无存世,那么同样是国画家的刘元,是否还有国画传世?

  近代张大千不仅是著名书画家,而且还是鉴定家、收藏家。他收藏古代书画之多之精,自诩“敌国之富”“敌国神存”。在张大千众多收藏品中就有一件元代刘元《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现藏美国俄亥俄州辛辛那提艺术博物馆。图中署款写有“三堂王门人,祇应司平水刘元制”。钤印“平水刘元”。图中苏小小,传为六朝南齐著名歌伎,浙江钱塘(今杭州)人。她本官宦之后,面貌姣好,能歌善舞,精通诗律,多以文学形象存在。苏小小十五岁时家庭出现变故,为了生计,开门纳客,以才艺娱人。当她遇到阮郁后便想以身许之,但阮家坚决反对,于是阮郁便游学他地。苏小小伤心欲绝,后在病中于孤山邂逅鲍仁。鲍仁对苏小小说,他进京赶考已无盘缠,苏小小听罢慷慨解囊。翌年,苏小小咯血而亡,年仅十九岁。就在这一年,鲍仁科考金榜题名后出任滑州刺史,赴任时专程到西泠桥畔答谢苏小小。然而赶上的却是苏小小的葬礼,鲍仁将苏小小葬于离西泠不远的山水极佳处。墓前立碑,上镌“钱塘苏小小之墓”。

  传说苏小小死后芳魂不散,常出没于花丛林间。大约过了四五百年,宋朝时有个叫司马槱的书生,在洛下(洛阳)梦一美女搴帷而歌,问其名,曰:“西泠苏小小也。”问歌何曲?曰:“《黃金缕》。”过了五年,司马槱得到苏东坡荐举,在秦少章(秦觏)下当官。一日,司马槱对秦少章说梦见苏小小一事,秦少章听罢深感诧异,就说:“苏小小的墓就在西泠,何不酹酒吊之?”司马槱果然寻墓拜之。当天夜里,他梦到与苏小小共叙缠绵,同床共寝,苏小小说:“妾愿酬矣!”自此后司马槱昏迷了三年,死在杭州,葬于苏小小墓旁。史上确有司马槱其人,字才仲,山西陕州夏县人,系司马光后裔。曾得到苏东坡推荐,科考后被赐同进士出身。后任杭州知府,并在任上去世。

  刘元《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画面右侧为府第,台阶上司马槱和衣侧身睡于椅上,头顶幞头,身着长袍,脚蹬皂靴。左臂挎在椅背上,右臂与左臂作揣手状。二目紧闭,深睡状态。司马槱左侧脚下有一席地而坐的书童,头部垂于胸前而酣睡。右侧为一方桌,上有砚台、书籍、纸卷和宝剑等。桌前有灯柱,上燃蜡烛。画面左侧为苏小小,翠冠珠珥,玉佩罗裙,衣纹素雅。左手上扬掩口鼻,作惊讶状,右手下垂持檀板。二目凝视右侧,充满期待。四周祥云缭绕,虚幻飘渺,仙气十足。画面布局均衡,一侧布满雾霭,表示天上。一侧现实生活,表示人间。

  张大千在出让了刘元《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后,曾背临了一幅《临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就其艺术性自然不必多说,无论是在用笔、敷色方面,还是在意境方面,都属上乘之作,就连镇角章的选择都十分融洽。张大千选用了陈巨来刻的“春愁怎画”“无限离别无穷山水无边山色”,应和了缱绻悱恻,缠绵萦绕,引人遐思,耐人寻味。张大千《临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与刘元《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基本相同,但也有几处明显有异,如苏小小身上飘带、衣服颜色、厅前树干等。

  张大千在《临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右侧有段长题:“昔司马仲才(应为才仲)梦一美女,牵帏而歌曰:‘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且云后会有期。及苏东坡荐仲才应制科中□,为钱塘幕官。其邂逅苏小小墓在焉,恍然应昨梦时,秦少游(一作秦少章)尉钱塘闻而续成全调,云:‘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黃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戊子(1948)十一月,追忆旧藏元人刘元所画,此图略参顾宏(闳)中《夜宴图》笔法为此。刘□□世称刘□□是也,故都东岳庙造像是其手制,不闻善画,所传只此一卷耳。大千爰并记。”难怪张大千《临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与刘元《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有数处不一样,原来张大千是靠“追忆”而背临的。(注:由于画作题字处,部分字迹无法辨认,故用□替代)

  1945年,张大千花重金购得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他还请方介堪专为此图刻了“昵燕(燕同宴)”“昵燕楼”“昵燕楼书画印”,足见张大千对其珍爱,该图目前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用笔柔劲,出入笔轻重分明,而元代刘元《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有着元人用笔工稳而不板刻、蕴清秀于古拙的特点,二者在用笔方面还是有着明显不同之处。

  《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中虽收录刘元,但只记载是雕塑家。刘元《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的发现可补史料之不足。遗憾的是,正如张大千在《临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长题中所说:“所传只此一卷耳。”

  刘元也不会想到他画的《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历经七百年,几经辗转,不仅由近代著名书画家、鉴藏家张大千收藏,而且张大千还背临了一幅同名画作。二人虽不同时,但却作了同一个《梦》——《司马槱梦会苏小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