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时光隧道,翻开泛黄的报纸,一段段鲜活的文字将旧日天津卫的上元节灯火重新点亮。根据上世纪三十至四十年代《新天津报》《大公报》等报纸记载,估衣街曾经摩肩接踵、灯彩绚烂的盛景,以及民间匠人巧手制作的各式花灯,再度浮现于今人眼前。这些尘封的报道不仅记录了节日的喧腾与彩灯工艺的精妙,更映照出一座城市代代相传的民俗记忆与生活体温。
上元节观灯历史
农历正月十五是我国传统的上元节,这源于先民对天、地、水的自然崇拜。而农历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十月十五则为下元节。
正月十五这天又是元宵节,源于汉明帝笃信佛法,按照寺庙僧人正月十五观佛舍利、点灯敬佛之例,敕令皇宫和寺庙亦于这天晚上点灯敬佛。至唐景龙四年上元夜,睿宗皇帝与皇后微服看灯,“于京师安福门外作灯轮高二十丈,衣以锦绮,饰以金玉,燃五万盏灯,簇之如花树。宫女千数,衣罗绮,曳锦绣,耀珠翠,施香粉……于灯轮下踏歌三日夜,欢乐之极,未始有之。”他的儿子唐明皇“于正月望夜,上阳宫,大陈影灯,设宴燎自禁门望殿门,皆设蜡炬,莹煌如昼。”
到了宋朝,元宵节尤为热闹,“上元前后各一日,城中张灯,大内正门结彩为山楼影灯,起露台,教坊陈百戏。”辛弃疾在《青玉案·元夕》中有佳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元宵节在天津亦称灯节,自正月十三开始“上灯”,各商号开始悬挂各式彩灯于室内外,以表达内心的寄托和祈盼;正月十五为“正灯”,街上看灯的人摩肩接踵、拥挤不堪,沿街店铺门前燃放花盒子,而秧歌、高跷、龙灯则舞于街头;至正月十六为“末灯”,过年的气氛才逐渐稀落。
估衣街观灯盛景
1935年2月24日《新天津报》刊登周宝璞的《上元节夜游小记》,说他“走到金钢桥的时候,行人就多了,便道上都挤满了人,只好在马路边上走,今晚却有点儿特别,就是车辆少多了,你就是在马路中间走,也没有什么危险。慢慢地来到目的地估衣街!这里的游人太多了。比晓市儿还要挤得加倍,行走真感到很大的困难。我们两个人又怕挤散了,所以彼此提着衣襟,前边向后推,后边向前挤,真有些不好受,只是好奇的心过盛,也不肯放弃了前进,挤吧,又有什么法子?警察拿着小藤子杆,还在敲游人的脑袋。”
1936年2月8日《新天津报》刊登的《商民庆祝灯节志盛》中说:“本市估衣街各大商号门前栏杆,均悬有各色彩灯,扎彩的各项人物花草。如义记绸缎庄窗内置有刘、关、张三顾茅庐泥像,装潢精致,头手活动,俨然表示言谈状态;瑞林祥、瑞蚨祥均扎有葫芦架;元隆之葡萄架,院内并有五色花篮,附有机关活动彩灯;源合时有猪八戒嬉媳妇活动泥像。其他各商号亦多绘有三国戏剧及宋朝八大义图像,入晚五光十色,灿烂可观,悬锣喧阗,大街中间高鼓庆祝上元花灯。红男绿女前往观灯者,非常拥挤,大有太平气象。”
1942年3月5日《新天津报》以作者学曾在《上元节逛灯记》中说:“穿过河北大街,一路之上听得放两响的声音响个不停,几乎把耳朵都震聋了。路上的游人、看灯的人,挨肩擦背,已竟有些拥挤的情形,像潮流一劲儿往南挤。到了北大关的桥上更显得人多了,红男绿女,老的少的,抱着小男孩儿领着小闺女的妇女们,一面喊着大姨、二妈、姐姐、大婶,一面往前走去。到了北门外的电车道,灯光有如白昼,照得人眼白花花的。从电车上下来的搭客,他们的目的地,是向估衣街看灯,一个个都挤进估衣街里。估衣街各商店悬灯结彩,当我们走进估衣街口,人像流潮一般,尚可分出些上下道来。被挤的人,有的架起来,自动行走,挤来挤去,只看见几家祥字号的灯彩和霓虹灯。本打算站住看看,怎奈挤得要命,喘不出气来。”
花样灯彩的记忆
早先过年期间,民间手艺人各显神通,各纸扎店、烟纸店、香烛店都将搜集来的各式花灯挂在门首出售,以狮子灯、绣球灯、走马灯、兔子灯、荷花灯为多,尤以走马灯最受儿童欢迎。
“上元节本以灯来点缀,本市各种灯铺,各色各样灯极为好看,此等制灯艺术精彩非常,各种花灯,玲珑精致,无奇不有,其质料有纸扎与琉璃种种不同,应时彩灯,莫不齐备,如莲船、走马、吉利、莲花,奇形怪状,红绿新颖,代表我国手工艺术,制造时颇费匠心,销路甚畅。”“普遍民间的灯,有吉利灯、连生贵子灯、富贵有余灯、金鱼灯、荷花灯、小车灯等,因形式不一,名称亦不尽相同。吉利灯有角有棱,还在纸面上刺有许多小孔眼;小车灯是用木架子制成的车形,糊以纸,车底安有铁丝弦,车动弦响;金鱼灯,不但做成鱼形,还要画成鱼形,看来真像活鱼一般,也是技巧上的收获。此外还有绢灯,比较着更为精细,专画整本大套的戏剧、人物和花草,栩栩如生,而且价值也是昂贵,只有官宦之家和大商店来悬挂的。”
1933年2月19日的《大公报》在一篇介绍北京纱灯业的文章中说:“据纱灯业中人谈,从前一年的生意,完全靠正月里,那时多半做些大宫灯或是走马灯,无论多少,到了灯节以前,准可卖尽……从前繁盛时代,前门外廊房头条胡同,单是一条街上,就有二十余家灯铺……天津从前卖纱灯的就是东马路华锦城一家,也是廊房胡同的分号,还有英中街一家商店。最近北平秀珍号,也在天津英租界朱家胡同分设了一家字号,叫做‘华珍’,那儿还有一家荫福公司,从前是卖绸灯的,现在也卖纱灯了。”
文中所述华锦城在东马路南首,荫福公司则在英租界小白楼。荫福纱灯公司多为宫廷和外销产品,样式不下数十种;闻名遐迩之民间艺人“灯笼王”,则在华锦城亲自领衔,他的灯笼以各种动物造型为主,产品活灵活现。然而,这些纱灯价格之高亦令人咋舌。据1942年2月21日《庸报》中说:“上元佳节,一般市民对于纱灯之购买极为踊跃,本年因材料价格提高,售价较往年上提。”一般的报价为:金鱼红绿纱灯每盏由1元至3元;聚宝盆细绘灯每座6元至28元;三阳开泰大纱灯每盏7元至18元;工绘历史人物六角大绢灯每个14元。高档的报价为:细绘历史人物小六角官灯每堂96元;水漫金山寺等绘绢灯每座120元;细绘历史人物大方宫灯每堂160元。当时的物价,两元钱能买一袋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