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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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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味儿的春节

日期: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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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我家,过年吃糖葫芦是标配。小时候过年时,总缠着母亲带我去赶庙会买糖葫芦。后来母亲学会了自制糖葫芦,这种酸酸甜甜的年味儿,入冬后便渐渐“氤氲”开来。母亲常说,做糖葫芦不仅需要配方,更讲究手上的功夫,贵在熟能生巧。这沉睡了大半年的手艺,母亲刚重新拾起时难免手生——不是火候掌握不好,就是糖浆熬不到火候。但试做几次后,她的手感便慢慢回来了,蘸出的糖葫芦,山楂个个裹着均匀晶亮的糖衣,咬一口,又脆又酸甜。

  经过一冬的反复练习,母亲的手艺在年底已达巅峰。除夕这天,她总会先做上一批糖葫芦,分送给街坊邻里尝鲜。待到大年初一,她才真正大展身手——早早起床熬糖,将新鲜蘸好的糖葫芦一串串整齐码放在不锈钢托盘里,专为招待当日登门拜年的亲朋好友。

  春节这天,家家户户都摆着瓜子糖果待客,但这些已不再是稀罕物。客人往往要经过再三礼让,才肯象征性地取用一点。唯独我家的糖葫芦与众不同,登门的客人无不欣然接过,人手一串。孩子们尤其喜爱,常常吃完一串还要嚷着再吃。母亲见状,只得重新架起锅,现熬糖浆、现场制作,让大家吃个尽兴。

  认识母亲的人都晓得她为人实在,大家也不跟她见外。在别家拜年,客人往往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可到了我家,情形便大不相同——一拨拨客人来了,屋里坐不下,先来的便主动退到别的房间,甚或站到院子里,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哎,这热闹景象,可都是糖葫芦惹的。

  母亲却满心欢喜,看着几十号人挤在我家,边吃糖葫芦边闲聊,一聊就是大半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乐呵呵地说:“大家都和我亲,来咱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母亲是有点“虚荣”的,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我私下嘀咕:若不是糖葫芦“勾引”着,人家恐怕早散了。

  母亲对糖葫芦的执念,源于我家老宅那棵野生山楂树。那棵树枝繁叶茂,一年能结一百多斤果子。每年光摘山楂就是个大工程,摘完后,母亲总要给街坊和亲朋送一部分。剩下的山楂,母亲就犯了愁,常念叨:“这大堆山楂若能蘸成糖葫芦就好了。”可配方哪那么容易得到啊!

  那几年,母亲逢人就打听糖葫芦的做法。但只有卖糖葫芦的知道配方,人家自然不会轻易透露。幸好赶上互联网时代,许多美食博主会分享糖葫芦的制作方法。我给母亲搜集了好几个视频教程,她照着视频一遍遍学着做,终于自己悟出了门道。现在她蘸的糖葫芦,品质完全能摆摊出售。

  母亲特意叮嘱我:“你别把这个配方到处说!”我心想:“这有啥好保密的?我能从网上搜到的,别人也能搜到。”母亲又赶紧解释:“光知道糖和水的比例不行,火候、时机都得自己琢磨。你若只告诉人家配方,人家做不成功,反倒以为你没掏心窝子教呢。”

  嗬,母亲的思路,总是与众不同。

  最近几年,母亲做糖葫芦越发上瘾,已不满足于只在春节待客。过年走亲访友时,除了常规礼品,我们总会额外提上一把红艳艳的糖葫芦——这比鲜花更显喜庆,瞬间将过年的仪式感拉满。

  今年母亲又有了新想法。那日,我发现她的电动三轮车停在邻居王大妈家门口,敲门进去,见她正手把手教王大妈的儿媳妇蘸糖葫芦。事后,母亲跟我说:“我都八十岁了,年年蘸这么多糖葫芦,体力跟不上了,不如把法子教给她们。”“人家学会了吗?”我问。母亲答:“哪能那么容易就学会?我得多教几遍。”

  今年春节,母亲又多了一项任务——传授糖葫芦技艺。也好,亲朋好友来时,她一边制作一边讲解窍门,比无谓的寒暄有意义多了。至于我,可没这个耐心去学!母亲却笑着说:“那是你还没到我这个年纪。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过年就喜欢人多热闹,喜欢年有年味,自然就愿意学了。”

  说得在理呀!我家这糖葫芦味儿的春节,被母亲蘸出了童年记忆里的老味道,还蘸出了情义满满,更蘸出了人世间的烟火温暖和甜甜蜜蜜的节日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