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着日历,年似乎大踏步地走过来了,儿时过年的种种欢喜与别扭涌上心头。
欢喜源于我家是来自黄河滩的移民,过年总与当地人有些差异,恰恰就是这点差异带给了我最大的骄傲:整条巷子只有我的母亲会炸油烘烘的馓子——黄河滩的吃食,渭北旱塬压根没见过。
母亲炸馓子时,我一改往日的调皮,变得乖巧又殷勤,绝不会添一丁点儿乱。眼瞅着母亲炸了一盆馓子,想着可以大快朵颐了,欢喜好像快要在心里像烟花般炸开。
不等欢喜绽放,别扭就来了。
面对一大盆馓子,我满心里都是“吃”“吃”“吃”,母亲却开始在碟子里放一窝又一窝馓子,指派着我跟俩小哥哥送了东家送西家,一路送过去,直送到盆子里所剩无几,送得我紧绷着的脸变得哭丧着脸。幸好巷子短只有十几户人家,还能剩几窝馓子。
我同母亲耍脾气,指责她不会过日子,不爱我们。母亲揽过我,轻声细语地说给我:“只咱自己吃,光甜了嘴,大伙都尝点,就香到心里头了,能香满满的一年!”
什么“光甜了嘴”,什么“就香到心里头,能香满满的一年”,年幼的我还是不能理解,可母亲说得向来没错,再说了,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随她去。
慢慢地,我也习惯了给左邻右舍送好东西了,分享比独吞更让人快乐!
两天前,在我准备离开北京回老家的下午,儿子突然说他想跟我学炸油花花——也是母亲教给我的手艺,比炸馓子简单得多。
马上过年了,儿子可以吃到家乡的年味,零食里也多了妈妈的味道,只是想想都很愉悦。教他在舀好的面粉里打了鸡蛋,放进花椒叶的碎片,倒些黑白芝麻,撒点盐巴,再倒点熟油,教他和面,醒面,而后揉、擀、切、捏,成形。先试油温,掌握火候,开炸,色泽极好,小半盆。
收拾好厨房后,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堆装得鼓鼓的纸质食品袋,盆子是空的。儿子看着我笑了,说让同事们尝尝咱老家过年的味道。看着他一脸灿烂,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喜欢分享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