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三卫之城,至清代发展为繁华都会,“文运日启”“科名之盛”,旧方志所乐道。这启这盛,反映城市文化和崇文民风。本文说说朱衣神崇拜,由天津城墙上东南角的魁星楼,到津西杨柳青古镇文昌阁。
天津城墙四座角楼始建于何时?通常有种说法,推测明弘治年间天津道刘福完成城垣包砖工程时,建起角楼。形诸文字的记载,见康熙卫志,明万历四十年(1612)天津修建武庙,此前在城西南角楼奉祀武成王。这就是说,至迟1612年,西南角楼已存在。其他三个城角呢?乾隆府志记,“四角有楼,其东南角楼即魁星楼”。道光时,《津门保甲图说》为东南角楼标注,“此楼有魁星像”。
清同治续修县志记三座魁星楼,其一为“城东南角楼,康熙年郑世泰建”。清初实行海禁。至康熙时,“海上官纲户郑世泰以天津地薄人稠”,恳请“用海舟贩运奉天米谷,以济津民”,得到“俞允,官给龙票出入海口,照验放行”。郑世泰致富而回报地方文化,捐建城东南角魁星楼。
古代崇文风俗,以东南主文运。方位恰好,耸立又高,许多地方在城垣东南角楼奉祀魁星。魁星是科举神。古时以二十八星宿奎宿象征“文章之府”,明末清初顾炎武《日知录》说魁星:“以奎为文章之府,故立庙祀之,乃不能像奎,而改奎为魁”,并“取之字形,为鬼举足,而起其斗”。即魁星踢斗的神像造型。
居首为魁。乡试中举,第一名称解元,又叫解魁;考进士,头名称状元,又叫魁甲。奔着科举入仕理想的读书人,拜魁星,祈好运。津城之上魁星楼里的神像,塑蓝面赤发的魁星,还塑朱衣神。清同治年间华鼎元《津门征迹诗》咏魁星楼:“面貌狰狞众目瞻,朱衣点首喜相兼。若论文字无高下,赫耀功名问笔尖。” 写到魁星、朱衣神两尊神像。
科举为寒窗苦读的人开了竞技场。连中三元者有之,几番蹭蹬、终见柳暗花明者有之,屡屡蹉跎、总是名落孙山者也有之。于是,风俗造神以慰藉读书人:文昌帝君掌管功名利禄,魁星点状元,又把欧阳修“惟愿朱衣一点头”一句诗,化为试卷取舍,全看朱衣神暗中点头的传说。
天津城垣上,同祀朱衣神的这座魁星楼,没有留下细节描述的文字。一幅于城外拍摄的照片,可见其为二层结构,十字脊四面歇山顶。照片所摄不是挂匾的楼门正面。历史上,同样也奉朱衣神,津西杨柳青镇东南隅,有座寄托着“文风丕振”乡愿的楼阁,六角三层,正楷书额“文昌阁”。
这座文昌阁,始建于明万历四年(1576),清康熙年间曾改建。咸丰十年(1860)重修碑记:“其成也,凡高三层,窗乃六面,下奉朱衣,中奉文昌,上奉奎星。”明确记载供奉朱衣神。类似记载,还见于宝坻林亭口镇。道光年间,乡人李光庭《乡言解颐》记,文昌阁有嘉庆十四年(1809)重修碑记,“重修时添塑朱衣神于阁上”。有清一代,朱衣神崇拜流传益广,宝坻这座文昌阁增塑朱衣神像。
在杨柳青,有关朱衣神传说,八九十年前的记录保存至今。当年镇上人讲,天津市内有三宗宝,杨柳青亦有三宝,“所谓戏楼、牌坊、文昌阁是也”。文昌阁院落成了公立第六十一小学校园。此校教员记:文昌阁“四周环以院墙和房舍。上层为奎星,面貌狰狞,右手持笔,左手端斗;中层为文昌帝君;下层为朱衣”。历来有朱衣神为宋代大儒朱熹之说。这份记录材料认为“其说不确”。并记,相传这三神“专司点状元之职,各有各的责任。文昌检查阴骘,后经朱衣之暗中许可,再经奎星之笔锋一点,才算成功为状元郎。此乃父老之传说”。
小学校里立着文昌阁,一位在校教师记下的这些文字,显得格外可读。据其所记,杨柳青文昌阁所奉奎星,就是点斗的魁星。所记文昌帝君、魁星、朱衣神的传说,并非津地独有。
崇文是一种民俗传统。杨柳青人以这座文昌阁为家乡的骄傲,乡言称“此阁可谓青镇文士所造之大建筑”。光绪四年(1878),众乡绅在这里办起崇文书院,聘请道光举人高善观为山长。学生中刘学谦、杜彤二人,先后中进士,成翰林。民国时所修地方志稿《天津政俗沿革记》说,“杨柳青在文昌阁设崇文书院,成就人才,其文艺见称于时,尤为乡镇中所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