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是弘一大师李叔同诞辰145周年。天津博物馆展厅里,49件文物藏品、306件历史照片,诉说着近代西方艺术在中国传播的历史,也诉说着李叔同与夏丏尊、刘质平、丰子恺等人的“君子之交”。
天津,这座包罗万象的城市有许多属于自己的符号,而此时,她正以文博的方式,将这片精神的水泽珍藏、流传。
百年回响——天津博物馆
天津博物馆馆藏中,不仅有见证王朝更迭的商周青铜重器、勾勒津门往事的清代漕运文物,还有闪耀艺术光辉的历代书画。这里收藏了近20万件珍贵文物,讲述着从远古到近代的天津文明、从华夏文脉到城市记忆的历史故事。
而天津博物馆的源起,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初。
1903年,周学熙在天津创办考工厂,展示国内外工业产品,教授工艺制作方法,考工厂被视作中国博物馆的雏形。1905年,在严修的倡议下,在天津旧城东北角的玉皇阁,建立了天津教育品陈列馆。有学者认为,这是天津最早、乃至中国最早的博物馆。
在科举制度刚刚废除的年代,严修和他的同道们,将玉皇阁从一座宗教场所,转型为一个展示世界新知的公共文化空间。地球仪、矿物标本、人体模型……这些今天看似寻常的物件,无疑是当时的一束文明之光。同时,严修打破私家藏书秘而不宣的传统,捐赠了1342部家藏典籍,让知识以公共资源的形式滋养津门。
天津市档案馆馆藏的珍贵档案里,泛黄的课表记载了陈列馆传道授业的过往:“夜课补习所授以物理、算学、图画、史学、地理、汉文等课,并略习英日两国语言文字,期以五年毕业。”
天津市档案馆编辑研究部的王若濛介绍:“从这个课表我们可以看到,补习所教授西方的自然科学和相关知识、技能,是当时天津开风气之先的一种体现,也是近代教育转型的一个侧影。从中我们也能够看出,无论是考工厂还是教育品陈列馆,作为博物馆的早期雏形,它不仅仅有展陈的职能,同时也在面向社会进行平民教育。”
1925年1月,天津旧城西北角文昌宫旁,名为“天津社会教育广智馆”的私立博物馆建立,严修被推举为首任董事长。时光流转,考工厂、广智馆与天津市立美术馆三脉合一,又经逐步演变,成为后来的天津博物馆。历经多次场馆变迁与馆藏整合,2012年,天津博物馆新馆落成,成为天津市文博与旅游的实力担当。
西风东渐——北疆博物院
北疆博物院,最早叫黄河白河博物馆,是中国最早的自然史博物馆之一。它的故事,与一位中文名字叫桑志华的法国动物学博士紧紧相连。
1914年春,一艘法国轮船缓缓驶入天津港。在法国外交部和教育部的资助下,桑志华开启了考察黄河流域并在中国北方建立博物馆的计划。那时的天津,是北方重要的通商口岸与交通枢纽,大运河与被称为白河的海河,在这里交织成水网连接河海。往西北可抵黄河流域,往东北能达内蒙古草原,便于开展野外考察,采集的标本也能借航运、公路更快运抵。从1914年起,这位法国动物学博士用25年时间,行程5万公里,搜集大量标本,建起了这座“自然标本的宝库”。
在北疆博物院,古生物部的许渤松主任指着一张照片说:“这个照片就是当时桑志华和友人的合影,别人都是面色白净,唯独桑志华黝黑黝黑的。这说明桑志华在华25年期间,除了冬季进行整理和研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黄河流域、海河流域野外科考。”
桑志华在北疆博物院25年,收集的昆虫标本总共有11万件。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坚持在野外搞调查,是为了让我的博物馆拥有第一手资料。”在黄河流域考察期间,将文物运回天津面临重重困难。在晋陕峡谷,暴雨把栈道冲垮,他只能牵着驮标本的骡马,贴着仅容一人的崖边慢慢挪动。即便如此,采集的标本一件也没有丢下。
1920年,桑志华在甘肃庆阳发现中国首件有地层记录的旧石器。两年后,“河套人”牙齿的出土,让华夏远祖的足迹首次清晰可见,也打破“中国无旧石器时代”的结论。
桑志华守护着这些文物,为每件标本记录采集地、地层信息,精心收纳于特制展柜,让珍贵遗存得以妥善保存。如今,柚木展柜泛着温润的光泽,手写标签上的法文工整如初,每一件展品、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北疆博物院的百年历程。
从百年前搜集藏品的先驱,到如今守护文物的研究者,他们的接力,让天津文博的血脉与记忆从未断流。
博物馆馆藏的动物毛皮类的标本,最怕的就是虫蛀和长霉。尤其在北方,看似不起眼的飞蛾等昆虫一旦侵入就会悄然蔓延,蚕食珍贵标本,所以查虫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狭小的空间、刺鼻的樟脑味道,长时间保持的低头姿势,每次几个小时的细致翻查,让工作人员腰酸眼涩,疲惫不堪。但这样的工作,从建院至今,每个月都没有间断过。北疆博物院动物部主任覃雪波介绍:“北疆有很多的动物标本是100年前采制于山西、陕西的,我们仍从标本的毛囊上提取到了DNA。百年标本我们还能提取到DNA,说明前人的保护工作非常到位,让我们今天能够研究这个物种的变化过程。”
除了北疆博物院,天津还有众多各具特色的博物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多元立体的文化图景。
市井藏珍——特色博物馆
承载着历史与时间的负重,律动着时代与生活的多元,天津众多的特色博物馆,藏在城市的街巷肌理。比如地处老城厢东门里的天津文庙博物馆。
提起文庙的特殊,天津市文博学会民间收藏专业委员会副会长何志华如数家珍:“天津文庙全国独有!它当中有一道墙,把建筑群分成两个庙。一个府庙,一个县庙。府庙是先有的,省级的官员在府庙祭孔。雍正年间设天津县,县官就不能进府庙了,于是墙这边儿又盖了县庙。”
文庙把“礼乐文明”的根,扎在了天津的土地上。如今的文庙博物馆,不仅保留着古建筑群,还经常举办“开笔礼”“成人礼”,延续天津文脉故事。
文庙藏着天津的“礼乐根脉”,天津大学冯骥才博物馆则装载了满满的“市井乡愁”。关于大学建博物馆,创办者、文化学者冯骥才如是说:“我们学院建立博物馆,出自于对大学的知识的认知。知识存录在什么地方,主要是三个地方,一个是图书馆,好的大学都有非常珍贵的图书、非常重要的图书。一个是档案馆,一个就是博物馆!”
博物馆收藏着文化学者冯骥才先生与其团队几十年来抢救、搜集的民间文化珍宝,从胡同里的砖雕、门楣,到民间的年画、泥塑,再到老百姓日常用的食盒、灯盏,博物馆成为这些“民间记忆”的家。
鼓楼博物馆内,《潞河督运图》再现清代漕运盛景;天津邮政博物馆里,大清龙票折射了中国近代邮政的诞生与发展;天津戏剧博物馆的雕梁画栋间,还留着当年戏曲演出的余韵。天津人热爱生活,玩到极致便也成了收藏。
对此,天津市档案馆宣传部的副主任杨仲达颇有感触地说:“我们有能吃的、能听的、能住的、能玩的博物馆。一个非常微小的东西,在天津都可以形成一个博物馆,这表明天津人热爱生活。当他玩到一定程度,就要把这个东西集合起来展示给你看。博物馆在种类上的多元,恰恰表明了天津是个包容开放的城市。时至今日,天津的博物馆仍然是属于全国发展得比较好的。浪漫一点来说,天津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广阔的博物馆。”
从市井小巷到国际舞台,天津的文博故事不断延伸。2025年,天津博物馆的62件珍贵文物远赴海外,向世界展示中华文明与城市风采。
天津博物馆副馆长刘坡说:“配合国家文物局,我们的海外展走出国门。在拉脱维亚进行的中国传统文化展引起了轰动。展览不仅吸引了当地观众,更有大量周边国家的观众涌入参观。据统计,仅门票就卖了20万欧元,这是我们没有预想到的,没想到在欧洲有这么多人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
如今,遍布天津的80余座国有博物馆和更多的非国有博物馆,共同见证了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更记录着天津沧海桑田的历史变迁。它们是天津的文化标志,是渗透在城市脉管里的文化细胞。
河海未央,文脉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