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光绪年间,天津杨柳青三千货郎肩挑货担,随左宗棠大军西征,史称“赶大营”。这场近代中国自发的移民壮举,不仅书写了“三千货郎满天山”,呈现了百业进疆、百艺进疆的繁荣景象,谱写了民族团结、商业交流、文化传播的篇章,也将天津的年节风俗,深深植入了新疆土地。现在乌鲁木齐(1954年前叫迪化)闻名遐迩的大十字街上,这份来自天津的年味,历经百余年,依然能找到痕迹。
左宗棠收复迪化后,“赶大营”的杨柳青商贩随之入城。军方划出“买卖街”供交易,“赶大营第一人”安文忠率先在十字路口以东搭建简易住房,其他同乡纷纷效仿,摆摊设点,使这里逐渐发展为店铺鳞次栉比的繁华集市,成为津帮商号的聚集地,有“小杨柳青”之称。以“同盛和”“复泉涌”等“津帮八大家”为代表的坐商,在促进边疆商业繁荣的同时,也将一套完整的天津年俗生活搬到了天山脚下。
年画
年画?是天津年俗在新疆最鲜明的代表。当年杨柳青人“赶大营”,也把木版年画带到了乌鲁木齐。一进腊月,天津“大营客”的聚集地,年画摊子一家挨一家,内容从财神、门神到四季耕作图,形式多样,价格亲民。?在迪化水磨河与乌鲁木齐河之间的西河坝一带,形成了专门批发杨柳青年画的市场,年画从这里行销新疆各地。如今,年画在新疆的传承与发展并未停滞,而是焕发出新的生机。其题材从传统吉祥图案,拓展到描绘新疆的瓜果丰收、民族歌舞和雪山草原,讲述着天山南北的故事。
吊钱?
吊钱也是天津年俗的重要元素,用大红绵纸雕镂而成,贴在门窗上特别喜庆。过去乌鲁木齐的杂货铺里,天津人开的“宝顺成杂货店”的吊钱最出名,花样多、颜色艳,过年时特别应景。由于该店的吊钱图案年年更新,春节前顾客常拥挤不动。?贴春联、窗花、福字?都以红色为核心,图案除沿袭了天津人过年的讲究外,还融合了当地元素。据乌鲁木齐老人们回忆,十字街的年节风俗和天津几乎没有区别,吃过腊八粥,人们就开始忙活过年,应时年货应有尽有。卖对联是十字街的另一道风景,很多家长领着孩子,专门看文人墨客写对联的风采和运笔,揣摩学习。
津味年俗饮食
“赶大营”还把天津的糕点、酱货和面食带到了新疆。比如乌鲁木齐的“复泉涌”酱园。清末民初爱国教育家温世霖在《日记》中就曾记载,“复泉涌”酱园酱制的天津特色风味酱菜成了新疆的佐餐食品;天津的槽子糕、沙琪玛、蜜麻花等点心也很受欢迎。天津的糖年糕?,用新疆和田大枣或山西骏枣做馅,甜而不腻,是春节餐桌上的常客;奇台的天津面铺,以筋道的手工面条著称,地道的打卤面、炸酱面抚慰了无数人的乡愁;金家锅贴则坚持“卫嘴子”配方,肉馅饱满,有时还加入津产海米提鲜,风味独特。
过年蒸馒头、炖肉、吃饺子等年俗也被带到新疆。肉一炖一大盆,吃时舀几勺烩上白菜粉条。馒头一蒸一缸,放在院子里。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包饺子、守岁。由杨柳青人组成的高跷会,大年初一是一定要上街的,当地各族同胞都会去看。过年不但有好东西吃,还有新衣服穿,对襟棉袄是疙瘩袢扣,缅腰的棉裤,女孩还要戴一朵绒花,和天津老家一模一样。
天津人过年过节缺不了白菜,但来到新疆后,这里的种植受地质和节气影响,吃白菜,特别是过年时吃白菜是不可能的。杨柳青人将大白菜等蔬菜的种植技术引入新疆 ,成功培育出适应当地气候的“天津白菜”。来自天津西乡的菜农们采用暖窖养花的方法,冬天挖出半米多深的阳畦播种,再点火加温,上面盖以透光材料,出苗后精心养护成小秧苗,待春暖花开后直接移到菜畦里。当大白菜还是小白菜时,正是春节时候,杨柳青人可以吃到天津人最喜欢的“小白菜馅饺子”。值得一提的是,包括天津冬令四珍之一的韭黄也被培育出来,极大地丰富了当地冬春两季的食材。
年俗活动
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如果街上熟人碰上都会互相作揖,口称“发财”。小辈儿要给长辈儿拜年,梳洗干净行跪拜礼,长辈儿要给压岁钱。有的家庭还供着彩绘的泥娃娃,泥娃娃是从天津“娘娘宫”拴回来的,叫“娃娃大哥”。按照天津人习俗,“娃娃大哥”年年要换一个更大的,因为离天津远,只好一直供着这一个。春节期间的娱乐活动丰富?:京剧、梆子等戏曲在新疆扎根,形成新的戏班和演出形式。花轿装饰、扎彩技艺等也在新疆传播。
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夜,大街上灯火通明,各商店开夜市,男女老少涌上街头,各帮社火轮番表演。精心制作的各式彩灯悬挂在店门前,特别是带有津帮字号的彩灯更是别出心裁,引人入胜。李德仲家的豪华宫灯、庆丰号的双羊碰头灯各具特色。最妙的要数公合酱园柜台上摆放的一盏灯,用白纸糊成方形鱼缸形状,两条红纸精剪的金鱼,一大一小,在烛光照耀下摇头摆尾,时近时远,若隐若现,追逐嬉戏不停,围观者难解其中奥秘,店主人亦笑而不揭其底,遂为奇观。
放风筝也是过年期间的娱乐活动。各式风筝千姿百态、各领风骚。天津人张广俊家的八十节“大蜈蚣风筝”和一丈高的“大蝴蝶风筝”当数巨型风筝之冠,每年在大校场用麻绳放飞时,会引来无数观众观看。天津人陶大合家的“大雁风筝”更是奇特,放飞后,一连串五只大雁凌空一线,十分逼真。他家放风筝与众不同,得关上大门,然后在自家屋顶上放飞,人们只能遥看空中的五只大雁,其扎制工艺,放飞原理,不得其详。
“赶大营”的天津商帮远离家乡,到边疆扎根后习俗相沿。天津年俗在新疆的影响是多维度的,既丰富了当地的文化生活,也促进了各民族的交流与融合。“赶大营”使天津年俗与新疆本地文化交融,也催生了新的艺术形式,其遗存至今仍可见于新疆的建筑、饮食和节庆习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