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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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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会遗韵

日期: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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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专刊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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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三月二十三,是天妃娘娘诞辰的日子。2025年的这一天,以天后宫为中心,海河两岸人声鼎沸,一场现代版皇会在天津达到顶峰。京津冀三地的花会高手各显其能、使出看家本事,给天津的这次盛会增添精彩,也将天津的历史与民俗拉向久远。

  妈祖文化的活化石

  多年来,天津民俗专家尚洁一直在研究妈祖文化,她说:“妈祖确有其人。史料记载,福建的林默娘娘救民于海上危难,被后人称作妈祖。妈祖信仰是一种流动的文明,有河有江的地方都会有妈祖。天津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是河海、运河的重要港口,是元代的漕运把妈祖信俗带到了天津。”

  天津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罗澍伟补充道:“从金、元开始,北京成为国家的首都,它周边地区的农业生产,不足以维持首都的军需民食。到元代,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决定开辟海运。海难经常发生,元朝皇帝就把天妃搬了出来,稳定从事海运人员的心理,特别是在海运的终点——天津敕建了妈祖庙。”

  九河下梢天津卫,从来就是五方杂处,民风包容。河海相依的地理位置和联通南北的漕运往来让妈祖文化在这里孕育、发散。船民在天后宫附近的码头卸船,这里由此渐渐出现许多市场和民居,也把妈祖文化根植津门。这对于彼时天津的经济发展起到了良性的推动作用。2008年,天津皇会妈祖祭典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皇会,就是为了给妈祖过生日举行的庆典活动,”尚洁介绍道,“元代天津对妈祖已经有一定的祭祀活动。民间传说中有清代康熙、乾隆皇帝到天津看皇会、赏赐会头的故事,在民间还有皇家提供银两办会的说法。因此,这个‘皇’字就拉开了与其他庙会的区别,成为高等级的庆典仪式。”

  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致力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并开设了研究生课程,专门探究中国北方妈祖文化的活化石——皇会。

  研究院的课堂上,吕琰老师向同学们展示了一组画卷:“这个《皇会图》全称叫《天津天后宫行会图》,原件珍藏于国家博物馆。它用89幅画图,展现了天津皇会的100多道民间表演,是妈祖文化的珍贵典籍,也是天津地域民俗文化的实景记录。无论是历史价值、艺术价值,都占有非常高的地位。”

  《皇会图》四万多字的题记,用地道的天津话发音,描述了每道会的发起、表演过程等细节。其中的很多项目,在上世纪30年代的皇会中还有出演。

  “城市联欢”促进交流

  为了了解1936年举办的最后一次皇会,尚洁来到天津市档案馆,寻求档案资料的帮助。查阅中,当时举办皇会的申请记录,引起了尚洁的关注。

  天津市档案馆孙穗详细介绍了这几份档案:“十几年没有办的皇会为什么突然要办呢,这里写得清楚:市井萧条,百业不兴。所以在全民族抗战爆发的前一年,为挽救天津商业的颓废态势,天津市财政局颁发了免税布告:准予举办皇会,以资繁荣市面。除批发商外,准予豁免一切捐税。资值举办皇会之期,所有香客入市携带之土产,自布告之日起至皇会截止之日止,一律免税。”

  史料记载的点点滴滴令尚洁大喜过望,她说:“除了对参加皇会商贩们的优惠,对看客也有所惠及。资料记载,外地来津看会的,火车票票价减一半。当年的照片中,甚至还有净街会扛着笤帚扫地、盐包铺路的镜头,由此可见皇会蔚为壮观的景象。”

  行会期间,城乡手工业和家庭副业产品云集天津,南北游客食宿于此,促进了城乡物资的交流和市场的繁荣。

  学者罗澍伟感叹道:“这就是个非常大的城市联欢!不但在中国北方,就是在全国各地也是非常罕见的。极大地活跃了城市经济,活跃了城市的社会氛围。”

  古镇传承花会再兴

  1936年的皇会成为新中国成立前的最后一次,直至上世纪80年代,皇会才重新回到了民众的视野当中。兴奋之余,人们发现远在城外的葛沽镇,居然有着类似的妈祖信仰仪式。

  葛沽被天津老城厢人称作“海下”,是天津有名的古镇之一。海河蜿蜒而至,到这里已逐渐宽阔。

  依河近海,妈祖信仰的民风民俗也因此形成。葛沽天后宫始建于明代,供奉了包括妈祖娘娘在内的12位女神。这里的宝辇花会仪式有十几道,最著名的当属东茶棚。它的由来,一如“妈祖显圣”的神话传说。

  葛沽东茶棚花会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会头马兆盛说:“天津县志上记载,葛沽有个张氏家族,漕运到福建海岸遇到灾难,为避难上了湄洲岛。大难不死的船民们请了一尊泥像运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席棚中央,所以我们会就叫东茶棚。这是葛沽镇最早一驾创始辇。”

  每年正月十六的上午11时,镇上所有的花会都会集中到葛沽天后宫,先向东然后向西,开始沿街跑会表演。入夜,各个花会张灯结彩,这种妈祖祭典的欢庆,一直持续到东方渐白。

  今天,年过七旬的马兆盛享受着时代的恩泽。东茶棚花会得到大力保护,老会走南闯北,名声在外。2017年开始,东茶棚花会每年都被请到妈祖故乡湄洲岛一展风采。马兆盛激动地回忆:“别的地方的娘娘像都是由人抱在怀里,或者俩人打着滑竿抬着。咱这个是抬辇去,震撼了那个地界,给咱摆在头一个,其他的妈祖像都在后边。我感动得掉泪了,跑会的时候百姓全街跟着追,说妈妈回来了……”

  葛沽镇和城区的天后宫相距近百里,却都有着天津人独有的妈祖娘娘分身供奉的特征。人们根据内心企盼,创造了眼光、癍疹、子孙和送生四个分身娘娘。

  民俗专家尚洁介绍:“早年间,已婚女性没有孩子怎么办?就会到天后宫子孙娘娘这儿来拴娃娃。让这娃娃来带给她后代,是求子祈福的民俗行为。”

  收集古老服饰的天津民俗专家何志华老人,手里有几件专门的娃娃服。他说:“因为拴娃娃得到的孩子在家里排老二,后边就从老二往下排,老大是这娃娃哥。”

  拴娃娃后,每年人们还要洗娃娃,就是给娃娃大哥根据年龄重塑。从少年到青年,一直到老年,娃娃大哥身上的行头也根据年龄改变。这就是何志华老人收藏娃娃服的来由。

  文化印记接续弘扬

  妈祖信俗不仅催生了手工业,更影响了下至鼓曲小调、上至文学艺术的多个领域,渐成大雅。尚洁打开一幅年画侃侃而谈:“这张杨柳青年画就叫《刘二姐拴娃娃》。一些民间的故事、大鼓里面,也有‘二姐拴娃娃’。其实都描述着跟拴娃娃有关的一些故事。清代的文人作了很多的诗词歌赋,描绘天津皇会的壮观场面。”

  津门好,

  皇会暮春天。

  十里笙歌喧报赛,

  千家罗绮斗鲜妍。

  河泊进香船。

  这首清代文人樊彬所作的《津门小令》,描绘的就是皇会场景。同样是清代文人,崔旭的《津门百咏》对皇会有另一番描述:

  逐队幢幡百戏催,

  笙箫铙鼓响春雷。

  盈街填巷人如堵,

  万盏明灯看驾来。

  这两首诗词将美好的文字融入视觉与听觉,给人以立体的感官体验,被视为皇会诗词中的经典之作。

  皇会经历了一段时期的式微后,终于在今天得到弘扬和再生。罗澍伟对此有所体会:“由于历史的原因,天津原先有100多道会,到现在能够流传下来、能够继续进行表演的,大概只有三十几道了。好在相关部门一直在努力恢复。这代表了国家对于传统文化的重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

  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对皇会做了大量采集、整理、归档和恢复工作。当人们惊叹于他们取得的成就,“冯研院”的创始人、作家冯骥才却淡然视之,他说:“2000年以后我到了中国民协工作,开始做民间文化遗产抢救。那时很多文化遗产像皇会一样,即将凋零,即将消失,我开始做非遗的抢救、整理和保护。实际上这也是我们作为文化人、作为知识分子应该做的。唤醒民众的自觉,责无旁贷。我觉得咱们人在天津,还是应该把我们天津的文化做好。”

  今天,妈祖和民俗信仰在天津这座城已经深入肌理,在民俗、文旅、经济、地区交流等多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以不同的方式呈现给世人。

  

  图①葛沽镇·河海与妈祖庙(红色建筑)

  图②天后宫

  图③年画《刘二姐拴娃娃》

  图④何志华老人展示娃娃服

  图⑤《天津天后宫行会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