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4日)4点16分,我们将迎来丙午马年第一个节气——立春。立春,又名正月节、岁节、改岁、岁旦等。立,是“开始”之意;春,代表着温暖、生长。立春这天,天津卫有“打春”习俗,为何要“打春”?打的又是什么?……我们跟随《话说天津卫》节目听友张显明先生、邢国起先生的讲述,共同了解。
张显明:立春之前先迎春 鞭打春牛盼丰收
(张显明:1935年生,天津著名文史、民俗专家。自幼便热衷于聆听老者于街头巷尾的文化典故,退休后致力于天津文史资料以及民间风俗的搜集、整理和研究。著有《津沽杂记》《老城生活》等。)
立春,这是一个民俗的节日,俗称叫“打春”。在天津来说,过去清朝时候雍正年间,雍正皇帝曾经专门颁布了一个旨意,是直隶省所属的各县要建立一个坛,干嘛呢?就是祭天用的,俗名叫“天坛”,也叫“先农坛”,在天津也建了。
但是,这个坛立春这天还不用它,到了仲春才用,就是农历的二月,立春有时候赶不到二月,就在正月里头,甚至有时候还赶到了腊月里头打春。为什么叫“打春”呢?这也有个说法。
立春的头一天,叫迎春。迎春,就由官府举办一个仪式,祭芒神。芒神是什么?就是“针尖对麦芒”的那个“芒”。芒神就是管农的。天津祭芒神这个典礼在哪做呢?就在天后宫。
也就是立春的前一天——迎春时候,整个天津府、县的官员都要到天后宫去,穿戴整齐,坐着轿,吹吹打打,到那儿有知府领着下属的官员们拜芒神。预先得做一个牛,就是“春牛”,放在芒神的前边,祭完以后把这个春牛由知府带领着,下边人给抬着,抬到知府的衙门前边,就是北门里有个府署街,这个府署就是知府衙门,放在那儿。
第二天就是立春了。这天早晨,知府出来,拿着一个五彩鞭子把这个牛打几下,就是“打春”了,所以,“打春”这个名词就从打春牛这得来的。这个牛实际就是秫秸搭的那么一个架子,糊上厚纸后,再抹上泥。抹上泥干了以后,再刷上点色,就这么一个春牛。
知府打完以后,围观的百姓们可以再接着打,把这牛打碎了,干嘛呢?就是收点牛身上的土带回去,回去拿水拌拌,和成稀泥一样,抹在墙的外边,就能够丰收。
另外,就是官府在这天还要举办一个聚餐的活动,干嘛?就是由厨房里边专门做出来一种叫春盘,烙春饼,这叫“咬春”。做好以后分发给所有的官员,大伙都要吃点,要咬咬春。
春饼,实际就是摊的一种小薄饼,现在吃烤鸭时吃的饼,实际就是过去那种春饼,也叫荷叶饼,很薄很薄的。装在一个盘子里边,放点各样的菜丝,古代就叫春盘,叫五辛盘,就是五种滋味都有,里边有葱有蒜有韭菜,各样的味。但是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是摊鸡蛋饼,切成丝放上,必须得有鸡蛋饼,也有的搁上豆芽菜。红的、白的、绿的、黄的,各色都有,这五辛盘是没有固定的格式,要愿意吃荤的也可以切点鸡丝、肚丝,但是全要丝,抹上点面酱,拿饼卷起来吃。后来也有人发展到就把它卷好了以后,再过油炸一下,叫炸春卷。
进入民国以后仪式就废除了。
天津城南诗社有一个诗人叫冯文洵,他曾经写过一个《竹枝词》,就提到这个了。因为他是个小官僚,参加过这个仪式。后来,这个仪式给废了。在民国十五年,也就是1926年,当时他写竹枝词有这么一首,叫:
日历官场改用新,东郊不復祀芒神。
一般春柳晨餐荐,始识今朝正立春。
“日历官场改用新”是指农历不用了,官场改用新历了;“东郊不復祀芒神”就是知府也不再祭祀芒神;“一般春柳晨餐荐,始识今朝正立春”是说,忽然今天来了一个春柳晨餐,才知道今朝是立春了。因为没有那个迎春和打春的活动了,忘了立春在哪天了,别人给他拿上来这个春柳晨餐,他才知道已经到了立春了。
他又解释了一下“春柳晨餐”——官府给他们送的早晨,就是拿鸡蛋摊成薄皮,就像煎饼一样,然后把它再切成丝儿,用黄韭菜跟鸡蛋皮切的丝拌在一起,叫“春柳”,搁上点佐料吃,这是立春日,吃的东西叫“春饼”,所以他就注那么一个解。虽然祭祀芒神的活动没有了,但是春饼还保留着,还要吃。
这种活动,官俗也好、民俗也好,现在已经没有仪式了,也很少吃这些东西了,不过,有的老人还要做点春卷一类的吃。
那么,接回来还得说,立春跟天坛又有什么关系呢?雍正皇帝重视农耕工作,所以他认为要想农业丰收,一定得把老天爷打点好了,所以各地建立天坛。天津的天坛建在哪儿?《天津县志》里头就有,说在紫竹林北,从津门保甲图里,上面也画着有天坛,就在皇船坞的西北角上,拿现在来说,也就是在滨江道左右那一块儿吧。
一个大空院子,四四方方,外面圈的墙,里边有那么一个坛。到了仲春那天,就又是知府率领所有的官员全都穿戴整齐到天坛那去举行一个拜天的仪式。由知府主祭,然后,所有官员对天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磕完头以后,把正式的官袍全都脱掉换农装,换成农家的打扮。天坛院里有一块地就叫“一亩三分地”。在一亩三分地上,套上一头牛,然后,知府亲自扶犁,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就是耕一下地,走个形式,进行一个春耕的活动(补注:明清两代每年仲春,皇帝都要先到先农坛亲耕,地块都是一亩三分。在古代,一、三被视作做小的阳数。皇帝既要表率又不能太累,故确定此面积。耕田的中间给皇帝亲耕,公卿位于两侧。按照古制,皇帝亲耕要右手扶犁,左手执鞭。)
之后,其他的官员按照大小的顺序,每人都要扶着犁亲自耕种一下,然后这块地就交给有经验的老农来管理,让他种出好庄稼来。这是过去“以农立国”的时期重视农耕的习俗。
邢国起:春打六九头 九九开河凌
(邢国起:1924—2022。生于北运河畔堤头古村,年少时就行商于大街小巷,自食其力贴补家用。语言诙谐、记忆精准、特有的老天津式讲述,颇受听友欢迎喜爱。)
今天(2022年讲述)打春,这个季节还正是冷的时候。春打六九头,春风最冷,可是着人不着水了。人冷,水过季儿啦。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凌上走、五九六九对河看柳,也有说“对河看溜”。看柳——看柳树有那么点发绿啦,看溜呢——河坡哗啦、哗啦,开化啦,这么个看溜。看柳、看溜,老人们爱说,我都记住了。
七九河开八九燕来,九九无凌丝——河里一点凌都没有啦。你冷,水不冷。凡是打洞的东西,像鲶鱼、黑鱼、嘎鱼啦——这些打洞的水产,冬天都在水底下藏身。开春啦,水底返热啦,这些打洞的(都开始活动啦)比如蝎子、蜈蚣、癞蛤蟆、长虫……这一冬在地底下眯着,一开春呢,都探头啦,一点点拱,拱拱拱,出来了。
这阵儿吃鱼,开凌的鱼。鲫鱼在水底下被这凌憋的,就好像屋里头(冬天)不开门(闷得一样),这一开凌,都撒欢啦。一赶网,(就能逮着)三四条、四五条。
现在正开河凌,大白鳞鲫鱼噼里啪啦乱蹦,再过两天,拐子(鲤鱼)就上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