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胡同曾有以当铺定名的。河东区公议大街就有当铺东胡同和当铺后胡同;南开区旧时也有当铺后胡同;红桥区西于庄附近有当铺西街,因位于原当铺西侧故名,又由当铺西街派生出当铺西一条胡同、当铺西二条胡同。河北区十字街西一带则有中祥当东胡同、中祥当后胡同。吾师黄耘石、张牧石二先生分别住在中祥当东胡同2号院和4号院,都是我经常去的地方。河北区的水梯子大街还有三条以“三义当”命名的胡同。
“三义当”这个地方起于清代天津一家赫赫有名的大当铺。清嘉庆年间,天津八大家“长源杨家”开设当铺,取名“三义当”。1912年当铺被毁,却留下了“三义当”这个地名。因少时住在附近,我对“三义当”周围颇为熟悉。
“三义当”是这一带胡同里巷的统称。按方位,在当铺原址东边的胡同叫三义当东胡同,人称“三义当东”,西边的叫三义当西胡同,人称“三义当西”,其前方的胡同叫三义当前胡同,人称“三义当前”。20世纪五六十年代,15路公交车从水梯子大街穿过,其中有一站就叫“三义当”。
“三义当西”,胡同不宽,南口是水梯子大街,北口是关帝庙前胡同。关帝庙一带有些店铺,因有这条胡同,人们往来便利了许多。“三义当前”,我记得北头住着几位大夫,医道很不错。往南去叫“上岗子”,有个门脸专卖面茶。这儿的面茶,糜子米用水磨,过几遍罗,芝麻压成半碎加上盐,麻酱用香油调稀,下面是热乎乎的糜子粥,上面是碎芝麻,再淋上麻酱,我父亲最爱吃上岗子面茶。胡同的拐弯处有一临街的房子,房内中间吊着四根一寸宽的皮条,有点像今天的吊环,练功的将手臂绕在皮条的下端,练时人如同拧麻花。我常扒着门往里看。据说,办这个练功房的正是上岗子面茶的创办者王长溶。
三条胡同中数“三义当东”最长,它南起水梯子大街,北至贤瑞胡同,20世纪50年代,我上小学的学校就坐落在三义当东,上下学没有一天不经过这里。记忆中,三义当东胡同的南端偏东是一座很大的四合院,我的一个同学就住在院内,不过他家住房十分简陋,好像在大院的一个角落。大院北面也是一座四合院,小一些,但很精致,过道的木构建雕刻精细,房内有木隔断,亦有雕工,清雅而考究。张牧石先生早年住过这里。他曾对我说:“……一次我无意中在夹壁墙里发现一些印石,还有砚台,由此引发我对篆刻的热爱,走上艺术之路,后来拜寿石工先生为师,艺事大进。”此院再往北是一条小胡同,里面有所私人学校,叫“正光小学”,其东有一宽阔的大院,叫“宋家车场子”。
三义当东胡同的中段有一间门脸房坐西朝东,房子不大,玻璃窗很是明亮,往里望去,案头上俨然摆着几只橘红色大葫芦,房内常坐着一位老人,不是品茶就是擦葫芦。往北去有一条胡同,这里有两座大宅门,西面的实为小型的纺织工厂,是一个叫孙治安的人办的,人们叫它“治安工厂”,门楼悬挂着一块大匾,书“见义勇为”。东面的是孙家的宅院,高大的门楼上也悬挂一块大匾,书“德造绵长”。再往北有一个小店,专售文具,墙上贴有字条,上写“新社会不赊账,请原谅”。铺面里面连着一座院落的北屋,小店是我的一个同学的爷爷所开,他家便也成了一帮同学的好去处。
前文所谈三义当老当铺,后来在其旧址建起一座小医院,也是个四合院,青砖灰瓦,多年后盖起小楼,改称“小关卫生院”。如今,那所小医院连同那几条以“三义当”取名的胡同、店铺以及我的母校都已不见踪影,其位置大致就在今天的河北区狮子林大街米兰家园小区偏西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