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的掌声退去,灯光依旧炽亮。上周的学校演出,我——只有一句台词的“同学戊”,用一次犹豫的起身、一句嗫嚅的台词,竟赢得了台下真诚的喝彩。
就在半个月前,我还在为这个角色暗自气恼。
得知被选入表演课本剧《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时,我兴奋不已。可“同学戊,一句台词”的安排,让我的兴致瞬间消散。那张单薄的剧本页,被我随手塞进书桌,仿佛是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直到突击排练通知传来,我才慌忙找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那句台词是“我……我想为做官而读书,做官能管很多事”,可下面那行小字提示:慢慢站起,双手攥衣角,眼神躲闪——让我陡然心虚起来。
第一次排练,我僵硬地站着,轮到自己时仓促起身,台词生硬地脱口而出,只觉得脸颊发烫。
同学们散去后,排练老师单独留下了我。他没有责备,只是将剧本重新铺开,指着那行小字说:“你看,连‘衣角’这样的细节都为你注明了,这正是理解角色的钥匙。”他让我想象:一个旧式学堂里的男孩,穿着不太合身的粗布衣服,要鼓起勇气说出心底那点朴素的愿望,该是什么样子?我试着慢慢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校服下摆。就在那一瞬,我仿佛触到了那个名叫“戊”的男孩——他站在历史的角落,羞赧、真实。
空荡的礼堂里,老师帮我反复打磨那起身、开口、坐下的十几秒。我不再是“表演”,而是让那个男孩“住”进了我的形神。
从那天起,我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练手指怎样攥出真实的犹豫,练眼神如何躲闪却仍能被观众看见。我揣摩“我想”二字的语调,直到它听起来既怯懦,又含着一丝朴素的渴望。
演出的日子终于到来。候场时,主角默诵着慷慨激昂的独白,我只是低头,一遍遍抚平衣角。灯光打下,该我出场时,我缓缓起身,指尖蜷紧,那句带着私心的读书理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随后是片刻的寂静,接着掌声响起。
我依然是“同学戊”,依然只有一句台词。但在这一刻,我深深明白:舞台之上,从来没有小角色,所有微小的存在,都藏着一束待燃的光。那页曾被揉皱的纸,终究为我推开了一扇远比台词宽广的门。
指导教师:苏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