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架子鼓乐理课,我遇到了点麻烦。
冬阳透过玻璃窗,在黑板边缘切出几块亮斑。老师正在讲解切分节奏,粉笔嗒嗒地敲着黑板,可我的注意力难以集中——前排那个穿米白色高领毛衣、扎马尾的女生,每当老师抬手写字,背影便挡住了黑板上那个关键的附点音符。
我的脖子开始发酸。向左偏,只见板书的末尾;向右斜,又错过开头定义。笔记本上符号东倒西歪,字迹一片潦草。
“最后一排的那个同学。”老师的声音响起,很快来到我旁边,手指点着我本子上那个彻底镜像的反复记号,“这里,又记反了。”四周投来的目光像细小的针尖,我顿时感到血液涌上头顶。教室静悄悄的,只剩暖气片里水流低低的呜咽。“我……”喉咙发紧,“黑板看不清……前排挡着了。”
前排的背影轻轻一顿!女生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温软的歉意——面颊微红,嘴唇无声地抿了抿。那神情像一阵微风,轻轻拂散了我心头的焦灼。她随即举手,声音清亮:“老师,我能把座椅调低些吗?” 老师点点头,找出金属摇柄。
“咔哒、咔哒”,齿轮声缓慢而坚定,她俯身时毛衣柔顺地划过一道弧线。随后,她的背影沉降下去,像雪原上逐渐低缓的丘陵。窗外的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漫过来,完整地铺展到我冰凉的桌面上。
只是几厘米的调整,却带来如此不同。
当她重新坐直,那座横亘在我与黑板之间的“山丘”消失了。完整的黑板开阔地展现,五线谱、升降号,每一条谱线都清晰如洗。日光通透,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我笔下终于能顺畅记录的乐理。后半节课,我的笔尖第一次紧紧跟上了讲解。音符规整地落入格线,排列成行,仿佛有了呼吸。
下课铃响起。那个女生转过脸,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像窗玻璃上呵出一小团暖雾。我怔了怔,慌忙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她轻轻点头,转回去,深棕色的马尾在阳光里一晃,发梢染上浅浅的金色。
我合上笔记本,里面那个曾被老师点出的错误记号,此刻看来,不过是个可以修正的小小插曲。随着那抹澄澈的笑意与满窗的阳光,在空气中温润地晕开!
指导教师:王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