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放学,正赶上晚高峰。公交车厢内非常拥挤,空气里混杂着空调的暖意和嘈杂的人声。我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在后门边勉强站稳脚跟,膝盖抵着冰凉的金属杆。
书包外挂满了我心爱的“家当”:拉链上挂着好友手作的好运毛毡小狗,侧面别着三枚动漫徽章,正面的挂绳上坠着小羊布偶、草莓熊,还有爷爷做的草编猴子。它们随着车厢摇晃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一串熟悉的安慰铃。
报站声响起时,我转身准备下车——却猛地被拽住了,整个人向后一顿。回头看去,心倏然一沉:小羊布偶的金属扣环,竟牢牢钩住了旁边一位年轻阿姨背包上的流苏穗子,拉扯之下,金色丝线紧紧缠进小羊的绒毛里,乱麻似的死结越扯越紧。那是好友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急得指尖微微颤抖。
“南市旅馆街到了。”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地催促着。
阿姨轻轻拉了拉流苏,略显无奈地眉梢微蹙。我笨拙地扭动书包,结却缠得更深了。周围的乘客小声出主意,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按往常,不出三十秒车门就会关闭。
就在我几乎要慌得哭出来时,阿姨看了眼门外,突然伸手托住我那串摇摇晃晃的玩偶,说:“我们下车去解。”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犹豫的果断。她护着我侧身下车,尽管这并不是她要下的站。
站台笼罩在薄暮里,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她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取出一枚细发卡,对着那个纠缠的结轻轻一挑、一拨,缠绕的丝线瞬间松脱,流畅得像解开一个无声的魔术。
我们同时松了口气,相视而笑。抬起头时却都怔住了:那辆公交车竟还停在原地,前门依然敞开着,像一个安静等候的怀抱。司机透过车窗望着我们,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就那样耐心地等着。一定是车上有乘客提醒了他!
阿姨快步上车,连声向司机道谢。公交车这才缓缓启动,尾灯在渐浓的暮色里划出两道暖红色的弧,很快汇入流动的车河。
我握着刚解下的“小羊”,心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那位陌生阿姨为我提前下车的“不顺路”,和那扇为她停留的车门,让这个寻常的冬日傍晚,闪烁着善意温暖的光。
指导教师:范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