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太阳出来,树叶闪动着“珠光宝气”,花果山一天最美的时刻,目之所及全都被一层璀璨覆盖着,显得格外和美温润。空气明净通透,山色镀金镶铜,万千霞霓组合在一起,上通蓝天,中拱云雾,下接海水,中间托举着我和草木。
最高处唤作玉女峰,在这里远眺,视野开阔,有在飞机上俯视大地的感觉。烟村点点,水雾蒙蒙,田园房舍井井有条,远处似是海的天际线。面前一亭,三层八角,坚固异常,常年得云雾霞光浸润,恍若被岁月盘出了包浆,熠熠生辉。
从上至下,从高往低,我们如倒卷帘般拾级而下。?水帘洞通透,虽深,却可测。我喜欢“水帘”二字,水做的帘子,天然美饰,空灵而有诗意。阳光斜照,水花飞溅,一袭动态珠帘掩藏着意想不到的玄幻。不用掀帘,缩颈一闪,就是一扇通往魔幻世界的大门。阳光透过水幕照进来,我们的脸上泛起波光,垂帘听音,好似瑶琴箜篌在耳边轻响,仙乐飘飘,比古风神曲还要悦耳。
出洞下山,豁然开朗。路旁一棵枯银杏,伤痕累累,雷击之痕犹存;不多的几根枝条上,几片鲜艳的叶片举起“杏黄旗”,告诉人们它还活着。近前一看,树牌上写着树龄1135年。没有沃土、没人养护、没有香火,它能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已是奇迹。
路外的庙宇隐没林泉,独揽一山风光,气派的屋顶透着祥瑞之气。此庙不叫庙,也不叫寺,叫三元宫。最早在此修行之人,名叫清风,也就是《西游记》里地官大仙的徒弟;玉女峰曾名清风顶,便源于此。大雄宝殿前一副对联雄浑大气:花果呈紫翠幽香满谷古寺蒙熏,云海势苍茫梵宇凌空众山景仰。还有一楹:殿前银杏供花祖师曾拈花悟旨,山上猿猴献果行者当识果知因。我们这些游客,不都是行者么?在这儿默诵沉吟了半晌,我仍然没有悟透其中玄机。
韦陀殿前的两株银杏,挺拔伟岸,树龄1105岁,仿佛是刚见到那棵古树的“双胞胎弟弟”。千年看一眼,一眼望千年,世上的人老了一茬又一茬,老树们却如金刚不坏之身,守住各自屹立多年的地盘,不发一言,睿智尽显。
银杏被人称为“活化石”,冠如华盖,遮天蔽日,撑起一片舒朗的高贵。那种神圣的美,灿烂瑰丽,自带光芒,给复原的宫观平添了几许神秘和威严。眼前的黄,明黄、金黄、黄亮亮,是历经风雨的黄。黄金叶层层叠叠,如锦毯铺陈,一片片造型别致的扇形叶,散发着明媚,也散发着淡淡清香。古寺存古树,古树透古色,那与生俱来的气质里,透着一股信仰的崇高与尊贵之气。
花果山当之无愧的主角,是一点儿也不安分的猴子猴孙们。三元宫周边,随处可见它们三五成群,各显神通。它们一路打打闹闹,或飞身越谷,或倒挂金钩。猴妈妈身上挂着几只小猴仍能身轻如燕、飞檐走壁,让人提心吊胆又佩服不已。
第二天,专程去淮安拜访吴承恩故居。与主人相关的器物不多,《西游记》的故事却不少。作为土生土长的淮安人,吴承恩年轻时搜集了大量相关素材,50岁左右写出《西游记》开篇,后因出仕中断创作,直到晚年辞官回到故里,历时7年,才得以完成这部大作。
一部《西游记》,写满磨难史。吴承恩的一生充满了坎坷和波折。他虽出身书香门第,才华横溢,但数次科举应试,屡屡名落孙山,不得志便转向,在家开始文学创作。后来朝廷广招贤士,在历年落选的秀才中选拔人才,花甲之年的他才补了个县丞的职位——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做了两年就遭人构陷。官场虽然失意挫败,但著书却得心应手,坏事反转成好事,不然就不会成就一个人的伟大、一部书的不朽。
石峰错落,山色苍翠,鸟鸣林幽,清泉淙淙,吴承恩笔下的花果山一片云蒸霞蔚。拍下照片,仔细端详,像一阕宋词,又像宋时的某一幅画。《西游记》是书中经典,三元宫银杏是树中经典,花果山秋霞之光是宇宙自然的经典,在这些经典面前,我读得如醉如痴,难以自拔,仿佛有一道光从眼前掠过,一下子点亮了我人生向晚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