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到深圳,历经三个多小时的飞行,与北京来的师友汇聚一处,参加“十月·松山湖中篇小说排行榜”盛典。东莞来接机的朋友手持一束鲜花迎宾,把心情都扮亮了。天色将晚,乘一辆大巴同赴东莞,一颗心宁静而又踏实。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原本安排在五月的活动推迟到年底,但那一片湖水映满天光日月,在心中都增加了几许温度。窗外不知名的树木开着硕大粉红的花,直到我离开,也没能搞清楚这花的名字。南方的花木委实太多了。馥郁绿植浓厚的气息似乎隔窗都能闻到,与沉沉的暮色交织在一起。沿途不时有堵“墙壁”随车轮移动,盯看良久,都以为是山体上的广告牌,却原来是一辆货车,车身不知有多长,逶迤着在眼前错动。心里便想,只道这里发展快,看这像火车车厢一样的货车一辆接一辆,肯定与之关联。
春天的时候才知道有关松山湖的信息,那时我正在湖边行走。家乡有座华北最大的人工湖,因为是天津的饮用水源地,正以另一种方式保护。这湖与那湖,便形成了遥远的参照和比对。所以我在颁奖典礼上说完成了对东莞的思念并不是虚词。与单纯的水源地相比,松山湖无疑让人有更多联想。不知她有什么样的环境和条件,能成为一个大型文学活动的现场。出席现场的各位,不知有谁像我一样是初次到来,而又对这里一无所知。思念源于神秘好奇和隐隐的惦记,就像去见一位素昧平生的朋友,有不少未知想解开。
松山湖原本是大朗镇境内一个天然水库,后被政府部门以湖泊为中心,将大岭山、寮步和大朗三镇靠近松山湖边缘地带划分出来,与湖泊区域重新组合形成新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规划控制总面积103平方公里,二十几万人口。
水域周围藏着一个华为小镇。登上来自瑞士的红色通勤小火车,便如同穿行于欧洲古老的土地上。小镇共有12组建筑,按照松山湖的形胜分别模仿了牛津、卢森堡、布鲁日、弗里堡、巴黎、海德尔堡等十二个小镇。红墙掩映,绿树成荫。铁轨分东西两个环线,之间通过穿越湖心的线路连接。“巴黎站到了。”有乘客上下火车,原来这里是员工餐厅及办公楼,也是火车的起始点。华为带动一方经济的作用毋庸讳言,把产业园区建成旅游公园,也在别处鲜见。
松山湖设立于2001年11月。2010年9月经国务院批准升级为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用10年时间完成了提升改造和脱胎换骨。功能定位、产业调整,都有了更高的要求。发展创新模式,该是园区高质量发展的驱动力。除了华为小镇作为引领,园区还累计引进中集集团、宇龙通信、生益科技、中国电子等优质项目,为保持经济快速增长奠定了坚实基础。
按照日程安排,我们移步中国散裂中子源。这是国家“十一五”期间立项、“十二五”重点建设的重大科技基础设施,是国际前沿的高科技、多学科应用的大型研究平台。CSNS是发展中国家拥有的第一台散裂中子源,2011年9月正式开工,2018年8月通过国家验收,与世界上正在运行的美国散裂中子源、日本散裂中子源和英国散裂中子源一起,被称为“世界四大脉冲散裂中子源”。中国散裂中子源的建设,涉及大量先进技术,攻克了众多技术难题,设备国产化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对于高能物理范畴的讲解,作家们听得津津有味。陌生的领域,高深的知识架构,激发了作家们的探求渴望。听得进是一回事,理解了又是一回事。对于我这样的科盲来说,恨不得让脑袋裂开一道缝,把那些质子和中子嵌进去。“将质子加速到16亿电子伏特,速度相当于5.9倍的光速,把质子数当成子弹,去攻击原子系数很高的重金属靶。金属靶的原子核被撞击产生中子,科学家通过收集被散射的中子,获得样品物质结构的信息……”你听懂了么?
短短的松山湖之行,有太多的信息闻所未闻,有太多意外的收获值得反复玩味。几辆电瓶车环湖而行,身边不时有游人骑行而过,三人、五人、六人。很羡慕他们衣衫单薄却热气腾腾,让从严寒地带来的我们羡煞。旁边坐着的当地朋友告诉我,每到节假日,这里游人如织。环湖骑行一圈,有时需要一天的时间,是十足的有氧运动。绿色的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的影子,野鸭嘎嘎叫着飞翔。我在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在这里就是完美践行。不得不说,很多地方做这样的转换是有难度的。
窗外就是湖水。日程安排得紧张,我一直没有机会走到水边。临行前的清晨,我特意早起了些,穿越附近的居民区,走上了湖边的栈道。早晨的太阳追逐岸边的芦苇,把芦花照得雪亮。芦苇还是年轻时的样子,蓬勃着一身绿色。我估算着乘车时间脚步匆匆,折返时,路边几株百年老树吸引了我。芒果、荔枝、香樟、人面子,北方都难得一见。树下用石头堆起了景观,竟是几块叠层石。我左看右看,的确是叠层石。以我家乡“中上元古界”的出产而闻名,这让我有他乡遇故知的欣喜。
我又记起了莞草,这是一种植物。东莞因处广东之东、境内盛产莞草而得名。这样的信息我当时并不知道。我在林间穿行时还在寻找莞草,不知道它生在水岸衔接处。莞草能够果腹,在饥荒年代能救人性命。这与我家乡的大蓟、小蓟有异曲同工之处。我们的家乡都是以草为名。
我到东莞来,也是想见一见它。
从东莞回来,便有那里的朋友发来资料和实物样品,让人始料未及。原来莞草幼时可食,成年的莞草会像芦苇一样生出穗子,经过挑、染、晒、织等工序生产出莞草编织品,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盛极一时,远销香港等地。朋友寄来的是莞草编的动物,有些粗糙,但唯其这样,才格外令人动容。
一个人与一座湖的关系,其实也是与世界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