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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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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哀家梨”

日期: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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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清末民初,津门著名诗人冯文洵著有《丙寅天津竹枝词》一部,以近三百首竹枝词吟咏故土风物民情,堪称蔚为大观。其中一首言及应季瓜果,云:“梨名秋白胜哀家,果号花红脆带沙。玫瑰葡萄苹果枣,纸签题字楚王瓜。”此处“哀家”一词,并非大家熟知的传统戏曲中孀居后妃之自称,而是“哀家梨”的省称。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中有一则简短故事:“桓南郡每见人不快,辄嗔云:‘君得哀家梨,当复不烝食不?’”意思是桓玄(桓南郡)一遇到有人做了蠢事,就恼怒地说:“你得到哀家梨,想必不会蒸着吃吧?”刘孝标作注说:“秣陵有哀仲家梨甚美,大如升,入口消释。言愚人不别味,得好梨烝食之也。”秣陵有个叫哀仲的人,他家的梨子非常美味,个头大如升,放进嘴里就融化消失了。说的是愚蠢的人不懂得辨别滋味,得到好梨却蒸着吃。冯文洵诗后有自注说:“津产秋白梨最佳。”可知“梨名秋白胜哀家”一句,是夸赞津门秋白梨的爽脆异常,赛过了哀家梨。

  桓玄借此讽刺时人因缺乏辨别能力而糟蹋美好事物。清杜浚《衡水梨歌柬谢赵子》诗云:“吾闻哀梨畏蒸食,用违其材物之贼。”意为“我听说哀梨最怕被蒸着吃,用错地方简直是糟蹋好东西的蠢行?”,其中“用违其材”恰可作为对“哀家梨烝食”的诠释。

  “哀家梨”还可借来比喻美好事物。清赵翼《瓯北诗话》说:“(苏轼)其尤不可及者,天生健笔一枝,爽如哀梨,快如并剪(古时并州产剪刀,以锋利著称),有必达之隐,无难显之情。”此喻优美文辞。民国初易顺鼎《和樊山天仙三女伶诗原韵》诗云:“梨似哀家声浪脆,桃为息国脸霞新。”此喻清脆歌喉。

  其实,古时某些品种的梨,还真是要蒸食的。唐段公路《北户录》说,窦州(广东信宜西南)出梨,梨子大如拳头,和浙东缙云县(浙江丽水)出产的“成家梨”差不多,“可蒸而食,乃皮厚肉硬,又非哀家梨也”。可见,无论是窦州的梨还是缙云的梨,都“皮厚肉硬”而不能“入口消释”,蒸食便不算“用违其材”。

  宋钱易《南部新书》说:“长安盛要,哀家梨最为清珍。谚谓愚者得哀家梨,必蒸吃。今咸阳出水蜜梨,尤佳。鄠杜间亦有之,父老或谓是哀家种。”长安城中,最珍贵、最清雅的就是哀家梨?。谚语说愚蠢的人得到哀家梨,一定会蒸着吃。如今咸阳出产的水蜜梨特别好,鄠县和杜陵一带也有,当地父老有人说这是哀家梨的品种。由此说来,秣陵的“哀家种”在数百年后的宋代已播至长安一带,只是不知如今哪种梨也是来自“哀家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