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友不遇总会有失落感,但古代士人却能从中发现特别的意义和美,化不遇成诗意,留下千古流芳的佳作。
要说此趣的源头,首推东晋那位风流高士——王羲之的第五儿子王子猷(王徽之)雪夜访戴的潇洒举动。《世说新语》记载:“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其实,这位名士所以如此,是因为夜里大雪让他一时兴起,想念朋友,就率性前往,但经过一夜的船行、折腾,他完全沉浸在一路的景象里,赏足了清幽佳景,所以觉着没有必要再去见老朋友,兴尽而返。
虽然历史上没有记载他此行作出过什么诗,但他的举动和回答,就是一个极有诗意的行为艺术,影响很大,成为当时和后世津津乐道的话题和效法的对象。
到唐代诗歌鼎盛的时代,此类举动也多有发生且被作成诗歌。妇孺皆知的当为贾岛的《寻隐者不遇》了:“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要说四句只是一问一答的叙述交代,但精彩的是最后一句,一下就提升和拓展了全诗,展示出一个迷蒙空茫的境界,把读者带入,也把隐者的境界烘托了出来。
再就是丘为的《寻西山隐者不遇》。丘诗人兴致勃勃地向着“绝顶一茅茨,直上三十里”,却是“扣关无僮仆,窥室唯案几”,寻思着主人“若非巾柴车,应是钓秋水”,开始稍有点失落,“差池不相见,黾勉空仰止”,但很快就被主人所居之处的幽美景色所吸引住了,转而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最后心满意足,“及兹契幽绝,自足荡心耳。虽无宾主意,颇得清净理。兴尽方下山,何必待之子”。全诗神完气足、意惬心畅,似乎比遇见主人还要快乐。结句暗用了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故事,寓意宾主与其相同的风致情怀。
在古代,访友不遇是常有的事,因为他们只能靠书信相通,况且有的还在荒僻的深山里,不是隐士就是高人,行踪不定,音信难通,只能思友兴起而直接去寻。类似的例子不少,如王维的《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访吕逸人不遇》,皎然的《寻陆鸿渐不遇》等,都是脍炙人口的佳作。
透过这些诗作,可见古人生活情趣浓厚,善于“烹调”生活,不利的因素也能变为艺术,面对没达目的的境况能顺势变化,发现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