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三年级时班上来了一位女同学袁。她的皮肤黑黑的,穿着很土气。不久她就显出自己跟不上班级的学习进度。几乎每一次考试,她都是最后一名。下课时没人和她玩,因为大家都说她身上脏,没洗脸,指甲缝里也很黑。据说她住在公园那边的郊区的菜地旁,但没有同学去过。我在班上也不太合群,很多时候,大家在课间走出教室玩去了,我就会落单。落单对我来说是一件窘迫的事,我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
这一回,我又没能找到玩伴,于是郁闷地坐在座位上翻看作业本。
“今天中午到我家去玩,好不好?”一个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来,看见了袁。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啊。我今天中午可以不回家。”我说。
“那正好。到我家去吃饭吧。”她很兴奋地说,“一下课我们就走。”
“你家离学校远吗?”
“不太远。来得及。我每天都回去吃饭。我爸爸在家里做饭。”
我突然觉得,袁是我可以交朋友的女孩。为什么不?这样一想,兴致就来了。
上课铃响了,大家都进教室了。我和袁的座位隔开了几排,但我们俩一直眉来眼去,仿佛在交换秘密,还将脑袋藏到抽屉里笑。
一下课,我和袁就冲在前面出了教室。
袁的家还是有一点点远的,我俩走得比较快,很快就走过了公园。一会儿我们眼前就出现了菜园,菜园里到处都是豆角的三角架。菜地的旁边有一栋土砖茅屋,茅屋里面黑黑的,居然点着一盏煤油灯。
袁的父亲很老了,他正就着煤油灯的光亮剖鱼。我看见砧板上一片橘红色。
“爸爸,我们回来了。”
“有客人啊,饭菜马上就好。”老人嘶哑着嗓子说。
我和袁坐在小木凳上等饭吃,一边等一边谈些学校里的事。我发现袁一点都不自卑,她好像不知道同学们对她有不好的看法,相反,她喜欢我们学校。她告诉我,她原先上的是农村的学校,比现在的学校差远了。
我们开始吃饭了。袁的爸爸将鱼和鱼汤舀到我的碗里,反复地对我说:“多吃些啊,要长身体。”
吃完饭我和袁马上就得走,因为下午要上课,怕迟到。袁的爸爸将我们送到门口,颤动着老迈的嘴唇说:“下回再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