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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工薪阶层”替代“工人阶级”成高频词 感受全然不同

日期: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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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特稿       上一篇    下一篇

  “愿有温度的文字,伴随大家美好的生活。”这是天津著名作家、编剧肖克凡对于《今晚报》读者的寄语。昨日的北京图书订货会天津展区,天津出版传媒集团百花文艺出版社主办了肖克凡中篇小说《父亲和雕像》分享会,活动由《当代》杂志主编徐晨亮主持,肖克凡与著名作家、天津作协副主席龙一展开深度对谈。

  精彩的对谈中,肖克凡深情回顾创作历程,分享了自己16岁进厂的经历与写作阶段的转变,坦言此次创作是对工业题材这一“精神故乡”的回归,表示作品旨在唤起对消逝事物与精神遗产的铭记,并解读主人公李玉福的坚守源于“工人阶级”的精神底色。

  “他就是用这样的语言构建了丰富的内容,然后用最高效、最巧妙的办法,把每一个线头、每一个人物都收拢起来。篇幅虽短,内容却很丰富,这是当今小说技术层面最高级别的‘工艺操作’,也对得起书中的大工匠——这种写作技艺,与李玉福的工匠精神是相契合的。”龙一从创作技术角度切入,剖析作品“现实主义外壳下的现代主义内核”,称赞肖克凡通过压低语言调门、提高叙事效率,在中篇篇幅内构建了丰富的人物与线索,其写作技艺与主人公的工匠精神相契合。

  在现场,肖克凡欣然在小说上为《今晚报》读者写下寄语:“愿有温度的文字,伴随大家美好的生活。祝《今晚报》读者新春快乐。”

  整场活动围绕现代主义与中国现实主义的融合、工人阶级精神遗产挖掘等议题展开,天津出版传媒集团通过现场网络直播,线上线下众多读者参与,共同探讨作品创作历程与文学价值。

  记者专访  作品是一次“精神故乡”的回归

  《父亲和雕像》曾获得《当代》杂志的年度中篇小说奖、百花文学中篇小说奖等诸多奖项。小说以华北电机厂为叙事舞台,聚焦李玉福、李秀柱这对父子在时代洪流中的情感牵绊与精神传承。肖克凡认为,这部小说是自己的一次“回归”。专访中,他不仅畅谈了这部作品背后的创作心路,解读了“回归”的深层内涵,还分享了自己独特的写作状态与创作理念,让读者得以窥见这部获奖作品的诞生密码。

  感谢文学“厚道的存在”

  “我是‘50后’,在16岁的时候就去工厂做工。”肖克凡从不避讳自己的工人经历,用他的话来说是“整个青春成长的时期,就是在那个环境中长大,我牢牢地记住了那些人,我的那些师傅,我的那些同龄人”。

  作为土生土长的天津人,肖克凡说自己有三个写作阶段,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进入文坛,他被称为工业题材作家,专门写工人生活、工厂生活。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转向写天津题材小说。第三阶段就是“回归”,“这应了俄国诗人叶赛宁的那句‘找到故乡就是胜利’。”肖克凡告诉记者,自己曾以为把早年的生活写得“差不多了、近乎穷尽了”,现在“才发现这段生活如此丰富”,“我可能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居住在回归了的‘精神故乡’里。”

  他甚至用自己为张艺谋导演编剧的《山楂树之恋》中对爱情的坚守有多难来作比喻,“我才明白,一个人的回归有多难、有多值得庆幸。我要感谢文学,文学是一种非常厚道的存在。”

  写作和投篮一样是“兴奋型”

  回到小说本身,肖克凡说:“‘工人阶级’这个词现在不是高频词,被‘工薪阶层’这个词替代了,但感受是全然不同的。”

  “小说中的主人公,‘工人阶级’这四个字曾经鼓舞着他,是他当年辉煌岁月的支撑。后来,他有失落感,但这四个字是他生命里的支柱,所以他才能坚守。”肖克凡介绍,小说里写了放射性物质对人的伤害,主人公怎么会这么执着地去追查?就是因为“工人阶级”这四个字刻在他的心里,改不了。

  肖克凡还向记者提及了作品“改名”的缘由。

  “我的这部小说,最初的标题叫《父亲的伽马刀》,写的是治病的事。”肖克凡自言构思切口很狭小。后来编辑和他商量:“《父亲的伽马刀》这个标题不错,具有陌生化效果,但《父亲和雕像》是不是更值得考虑一下?”肖克凡认为这个提议好。

  “小说在构思中,可能是文学之神暗示我了,但我未必领悟到,是在写作中慢慢被提升为文眼、核心意象。”肖克凡认为自己属于“兴奋型”,他以自己年轻时打篮球来说明:平时投篮不准,但到了赛场上,就是投篮手,“我打左前锋,经常在三分线的位置投篮,命中率极高。”彼时还没有“比赛型选手”的说法,他被称为“投篮手”。

  写作时也是如此,肖克凡在兴奋状态下可能比平时更有思路。他表示,不是刻意选择,而是形成了习惯,“在写作过程中丰富、完善内容,甚至能出现意想不到的东西。”

  对话

  记者:您似乎没有写当下的年轻劳动者。

  肖克凡:我写的是步入晚年的这一代工人,他们内心深处那些终生不可磨灭的东西,在今天如何体现出来。这些东西可能不是“富矿”,但很珍贵。这是我的一点体会。

  记者:这样的作品常被评论为具有“现代性”,您在创作时,就带着这样的思考吗?

  肖克凡:我写作时其实不太清楚,后来自己思考,加上评论家的解读,才慢慢明白。比如李玉福这个老工人,妻子去世后,娶的是工商业者的女儿,这中间的生活落差很大。我为什么这么写?当时不知道,但文学知道。文学的原理、文学的现代性,一定在暗示我,这就是写作的奇妙之处。

  记者:您如何去看待文艺作品的“现代主义”?

  肖克凡:我是个现实主义写作者,小时候看过前辈秦兆阳先生的《现实主义——广阔的道路》。后来,我们了解到中国之外的文学理论,知道了现代主义。

  我有一个自己的体会,这句话有点自负,甚至我觉得是我的“金句”:现代主义是什么?对于中国写作者、中国读者来说,来自西方的这个词语、这种哲学思考,我怎么定义——现代主义就是我们尚未置身其间的现实主义。

  只不过因为我们有物理上、心理上,甚至种族上的距离,才觉得现代主义似乎和我们的生活关系不大。

  记者:对于青年一代的读者,您有何寄语?

  肖克凡:社会生活中即将消失的东西,你要去关注它,它能让你的生命更有宽度。狭义地说,当你个人生活中有即将消失的东西,你必须关注它,这样你才可能以一个更完整的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我的体会,不太具体,但很真实。

  记者 单炜炜

  摄影 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