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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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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海沧桑

日期: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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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专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图①海河防潮闸

  图②1963年8月静海人民抗洪救灾

  图③静海王口铁姑娘排副排长刘素华(前)在劳动

  图④绘有海河三岔口区域的1910年天津地图

  九河下梢,河海通津,天津的成长从来都伴随着河海相望。从魏晋时期漂榆邑,到唐代的三会海口;从金代的三岔河口直沽寨,到元代的大直沽与海津镇;从明代的天津卫城,到近代以来迅速崛起为国际化城市,再到今天双城双核的发展格局,每一段历史都饱含着人与河海的融合与共生。

  天津社科院的研究员罗澍伟对天津与河海的关系有着精到的概括:“天津因河而生,是大运河北端唯一可以通海的城市,不但可以到达中国南北各省,还可以通达印度洋和太平洋,把中国和世界联通起来。除了运输功能之外,历代劳动人民对河流的利用就是开发水利,水利是伴随着天津城市成长的全过程。”

  南北运河与海河的交汇处——三岔河口,是天津这座“运河载来的城市”的生命起点。百多年前,三岔河口的一次“漂移”,诉说着这里人与自然关系的改造和共生。

  城市摇篮——“漂移”的三岔口

  为了向人们佐证这次即使是本地人也未必尽人皆知的挪移,天津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的副研究员万鲁建拿出了史料。一幅老地图,恰如一把穿越时光的密钥,打开了历史之门。万鲁建介绍说:“这张外国人所绘制的地图是1910年代的一张地图,能够清晰地看到(早先)三岔河口的位置,它的旁边有“望海寺”几个字,也就是说,之前的三岔河口就是在望海楼这里。”

  那么,为什么三岔口会从望海楼转移到如今这里呢?罗澍伟老人给出了答案:“因为天津地势低洼,每年7月下旬到8月上旬,集中了全年的降水量的70%。上游河水都汇集到天津,增大了海河的泄洪压力。海河干流的河身不宽,而且多曲折,需要对海河的河湾进行裁弯取直,减少排水不畅的情况。这对于城市的安全和工农业生产都是有保证的。”

  1917年,一场大水令裁弯取直迫在眉睫。当年天津连日暴雨,洪水从南北运河汇合以后在老三岔河口拐了个大弯,洪水很难快速泄洪到海里。而且两岸的堤坝很多被冲毁,致使洪水进入老城和周边地区。当时天津市区受灾人口就达到十几万,农田有75万亩受灾。

  此外,从老三岔河口到海河入海口全长近百公里,弯道过多增加了船舶发生碰撞的可能。因此,从1901年到1923年,共进行了6次裁弯取直,三岔河口改道正是其中一次。

  彼时,三岔河口是天津的商业中心,人口众多,涉及搬迁房屋数量多达2000多间。施工如何开展、百姓何以安置、资金如何筹措,都是面临的大问题。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历史学者罗澍伟回忆说:“这是一项非常大的市政工程,钱打哪来?一个声音就是向外国人贷款,这受到了当时中国商人的反对。大家不愿意因为裁弯取直,把商业经营拱手于人。天津商会组织对工程进行集资。全体津商爱国热情高涨,第一批款项有40万两白银,也就是三分之一的工程款项就集资上来,让工程得以顺利开工。”

  1918年5月30日,三岔河口裁弯正式开始;11月18日,主体裁弯工程宣告结束。这是历次海河裁弯工程中用时最短的一次,但却意义深远。此举不仅仅疏通和顺畅了河道,更使大胡同和东南角、南市地区串联起来,形成了非常繁忙、热闹的商业地区,促进了天津的商业繁荣。

  今日的三岔河口以崭新的姿态融入现代都市肌理。1983年,“引滦入津工程纪念碑”建成于此。这标志着天津关乎国计民生的又一项重大工程——引滦工程的胜利完工。“盼水母子”雕塑面朝大海,昭示了海河儿女对河与海的豪迈情怀。2014年,当中国大运河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时,三岔河口作为重要节点,再次向世界昭示着天津深厚的文明根基。

  安澜——一定要根治海河

  深秋的风拂去了尘埃,染黄了绿叶。静海区南运河边,有一座私人创办的小型博物馆——根治海河纪念馆默默矗立。

  静海这个地方,名如其实的水多河多。来自太行山的大小河流几经纵横,汇聚在静海。馆长魏宗宽从小就在河岸上戏耍、河水里摸鱼。曾经,河水给他无尽的快乐;也曾经,水让他的家乡父老应付不暇。他说:“海河流域的五大河系,我们(静海区)占有三条主要河系:大运河、子牙河和大清河。从小我就知道闹水是一个常态。除了水润万物,我们更多体验到的是水的威胁。”

  纪念馆的史料也在诉说着过往沧桑:历史上,海河是一条灾害频发河流,从大禹治水到西门豹治邺;从曹操“遏淇水入白沟”,到元代的郭守敬治理运河,海河流域的水利治理从未停歇。

  自1368年至1948年的580年间,海河流域共发生洪灾387次,天津城被水淹过70多次,其中有不少年份是先旱后涝,反复遭灾。

  海河主干的上游如此,下游河段也未能免受其苦:渤海湾潮汐每天涨落潮两次,造成的海水倒灌可上溯近三岔口一带。咸潮危及天津城乡用水,遇汛期河水泛滥,沿河市区常常遭受洪涝之灾。

  根治海河纪念馆里,魏宗宽翻箱倒柜,找到了1963年特大洪水和防潮闸的影像录像,其中有这样表述:“1963年八月初的九天当中,河北地区连续降雨,引起了太行山山洪暴发,以及卫河、漳河、滏阳河、滹沱河、子牙河等河流的猛涨和漫溢。这是海河流域几十年间有雨量记录的最大降雨。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主席提出了‘一定要根治海河’,要从根本上把海河的水患解决。”

  说起根治海河的众志成城,魏宗宽的豪迈溢于言表:“工程涉及8个省市自治区、32万平方公里,为保卫天津、保卫京沪铁路大动脉安全,人们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经过十多年的努力奋斗,我们把水害变成了水利,造福于人民。我退休以后,觉得应该为此做一份贡献,让后人知道那一代人的付出,于是我搜集资料和实物,建起了这个纪念馆。”

  2025年11月17日是毛主席提出根治海河62周年。为了搞好纪念活动,魏宗宽进一步整理了馆藏:“(包括)我自己收藏的、购买的一部分,再有社会捐赠,这三部分构成我的展览资料,(总数)已经达到了4万份。我跟老伴儿节约一点,(想)利用这个老宅,给人们一个展示。”

  天津市档案馆的宣传部副主任杨仲达,在参观了根治海河纪念馆后,对老魏的收藏和付出唏嘘不已:“(抗洪救灾)已经过去60多年了,它在我们心里是无法抹去的记忆。其实,史志的编修、档案的记载,个人(往往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这个私人档案馆是为一个历史事件所做的、专门的档案收集和整理,对于官方的历史记录是一个有益的补充。”

  纪念馆墙上醒目的位置,有一张“王口铁姑娘排”的照片,这是魏宗宽费尽心血的妙手偶得:“……办馆的第二年,在河北省从一堆资料中发现了这个(照片)底片。只能看到红旗上有“王口”和“铁姑娘”几个字。我请当时的铁姑娘排副排长刘素华看,她也不能认出合影中是否有自己。我心想赌一把,就花重金(把底片)买回来。洗出照片放大一看,确实是刘素华她们。”

  类似的珍贵照片和实物,在根治海河纪念馆比比皆是,再现了治理海河感天动地的历史片段。

  守护——海河防潮闸

  进入新世纪,海河儿女对母亲河的治理未曾停歇。

  海河防潮闸于1958年修建,经历了1963年特大洪水、1976年唐山大地震等强自然灾害和超标准利用,一些问题逐渐出现。虽经加固维修,仍然存在着闸体严重沉降,挡潮高度不能满足要求等安全隐患。2021年到2025年,防潮闸除险加固工程,让海河上的最后一道闸门更加牢不可破。它首次在天津地区运用钢板桩围堰挡水,保障了工程顺利完成。依托除险加固工程,同步推进的数字孪生智慧水利建设,实现水闸工程安全态势全景感知,被称作对河海水文的完美破译。

  巡视在闸门,海河防潮闸管理处处长张松涛对数字孪生系统如数家珍:“在这个闸的建设过程中,预埋了好多的传感器和监测点,可以实时地把这些点位的安全和监测数据传输到系统,便于我们及时地解决问题,大大提高了工程信息化智能化水平。”

  走在安静的闸房里,和水利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张松涛,觉得每个冰冷的机器设备都蕴含着能量与温度:“我从事水利20多年了……能够在海河的最后一道大门上工作,我感到非常的光荣和自豪。”

  魏宗宽拂去纪念馆碑文上的尘埃,岁月的刻痕映出心中的激扬。

  三岔口的游船往来穿梭,铁桥旁,人们期盼着桥梁的下一次开启。

  河与海,天津城市发端于斯、成长于斯、未来也寄托于斯。河海赋予的灵动与韧性,让天津在历史的长河中始终屹立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