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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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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成为海鞘吗

日期: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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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7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有天在公园里玩,忽然看到前面围着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挤过去看个究竟。

  原来这里是个网红景点,当太阳落山时,金色的光芒会照到一个桥洞里,有人把拍到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结果无数人看到后都赶来打卡。人们架着“长枪短炮”,或者举着自拍杆,等待着桥洞中金光闪闪的那一刻。

  这个场景的确非常美,可是我想,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为何非要挤到这里来拍照呢?

  社交网络造就了网红景点,人们迫不及待地蜂拥赶来打卡,如同举行某种重要的仪式。而这,也让人失去了寻找美的眼睛,忽略了生活中处处存在的美。

  科技和网络改变了人们很多行为。以前我们会记住城市的大街小巷,记住街边的建筑、商店和招牌。当我们闭上眼睛时,一幅城市的地图就会出现在脑海中,而现在,没人在乎这种记忆和能力,我们只要打开导航,便能准确找到任何一个地址。

  以前人们看书,遇到特别有意义的段落会用心记住,而现在,人们不会再花费脑力去记忆,只要在电子书上做好标记,下次要用的时候检索一下就行了。同样,以前人们看画展,会用心注意每个细节,而现在,手机似乎替代了眼睛,“我都拍下来了,留着慢慢看”的想法替代了现场欣赏的那份愉悦。

  神经科学家认为,当我们停止运用某种智力技能时,那么结果并不仅仅是这种技能的遗忘,大脑当中与该项技能对应的回路也会消失,其结果就是智力退化。

  在我们存储新的长期记忆时,并不会抑制我们的脑力,相反还会提高脑力。记忆每增加一次,智力就会加强一些。但是,当我们开始利用网络代替个人记忆,从而绕过巩固记忆的内部过程时,我们就会面临掏空大脑的风险。

  这让我想起一种生物——海鞘。和人类一样,海鞘也属于脊索动物,它拥有大脑和脊髓。通过脊髓,大脑能将指令下达到全身,也能反向从身体那里接收发回来的信息。

  海鞘并不思考特别复杂的事情,它有点像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街溜子”。海鞘通过皮肤或眼睛传回的信号,估摸一下这一带是否温度适宜、有没有好吃的食物。这些信息引导着海鞘穿越浩渺的大海,寻找到一个适宜居住的家园。这里最好有安全的岩石、温度适宜的海水,周围还有丰富的食物。一旦海鞘找到这个理想居所,它就会定居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会超出你的想象,海鞘居然会吃掉自己的大脑。大脑的任务就是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并定居下来,现在任务完成了,大脑的营养物质就被用来重建其他器官。对海鞘来说,大脑是用来寻找、奋斗和做决策的,一旦海鞘安顿下来,它们的大脑就不再被需要了。

  当人类不再需要寻找、奋斗和做决策时,会不会也像海鞘一样,“吃掉”自己的大脑?

  我们写文章,会想很多问题,找很多资料。但如果有一天,人工智能的写作能力远远超过人类,那个时候,写作和思考还有意义吗?未来可能会这样,人类只负责提问,而人工智能负责回答问题,并替代人类作出决策。即便人工智能的答案可能比人类自己找到的更精准,但人类也失去了最宝贵的思考、推理的过程。就像画家毕加索曾经这样评价计算机:“它们是无用的。它们只能给你答案。”

  互联网、人工智能等科技正在改变着人类的大脑,今天的人类变得越来越从众,越来越依靠科技,变得不愿意深入思考。美国科技作家尼古拉斯·卡尔这样写道:“我能感觉到。过去几年来,我有一种不祥之感,似乎某些人或某些东西正在熔化改造我的大脑,重布我的神经电路,重写我的记忆程序。我的神志还没有消失——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失,但是它在改变。”

  思想是人类最强大的力量,人类靠着独特的思考能力,在几十万年前走出非洲,来到了陆地的每个角落。也靠着这种思考能力,离开地球飞向了太空。

  在温暖的海洋中,海鞘寻找到了舒适的居所,洋流带来了充裕的食物,思考变得没有意义,于是它们开始吃掉自己的大脑。那么,当人类停止思考时,又会变成怎样一种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