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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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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逊帝溥仪在津的2400多天

日期: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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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24版:天津卫       上一篇    下一篇

  左图:张园实景片。上图:溥仪(前排居中)在张园的老照片。

  右图:静园实景照片。上图:寓居在静园的溥仪与家人合影。

  文图/井振武

  在天津Citywalk,鞍山道不能错过。行走在这里,您会发现两栋斜对着的洋楼,一个是静园,一个叫张园,都已成为游客打卡的网红景点。这里之所以备受关注,缘于末代皇帝溥仪来津寓居的地方正是此处。

  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将清朝末代皇帝溥仪驱逐出紫禁城。这位少年天子先是在醇亲王府暂住,随后躲入日本使馆“避难”,于1925年2月24日化装成日侨商人,在日本势力的掩护下潜入天津日租界,住进张园。1931年11月10日深夜,他又在日本特务策划下秘密从静园离津奔赴东北,前后在天津居住超过2400天。这段时光,是溥仪从“逊帝”走向“傀儡”的关键转折期,也是天津作为那个特殊时期政治“隐寓之城”的缩影。

  从紫禁城到日租界

  天津,这座拱卫京畿的港口城市,凭借九国租界的特殊格局与邻近政治中心的便利,自辛亥革命后便成为前清遗老、失意政客、下野军阀的“寓公”乐园。

  1925年2月24日,溥仪化装成日侨商人,在日本便衣的护卫下住进了天津日租界。溥仪来津早有准备:1922年,他就嘱托溥佳等人在天津英租界购买楼房,并有计划地从宫中向外转移名人字画存于天津,以备日后之需。至于改住日租界,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日本公使的怂恿迎合了溥仪寻求庇护的心理;二是张园主人张彪想孝敬“皇上”,愿意无偿提供住所。张园位于今鞍山道的中部,与段祺瑞的宅邸、陆宗舆的乾园相邻,街南头有墙子河为屏障,西边不远是日本兵营,地理环境优越。

  张园是张彪在1916年买下6300平方米的洼地后,建造的一所两层花园别墅。院内有假山、水池,广植花木,景色宜人。张彪在这里曾接待过孙中山。为了让溥仪住得舒服,张彪从英国购置了大批欧式家具;亲自充当杂役,每天清扫院落;让自己的儿子伺候“皇上”起居。

  溥仪初抵天津时,身边仅带少数随从。不久后,婉容皇后、文绣淑妃及一众太监、仆役也相继抵达,在日租界开始了特殊的“寓公”生涯。

  两处“行宫”

  张彪是山西榆次人。少时家贫,拜拳师习武,深得要领。一次去太原,见鲁莽壮汉拦截轿子滋事,张彪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不想搭救的竟是“封疆大吏”山西巡抚张之洞。巡抚喜爱张彪勇武,纳为侍卫。而后张彪步步升迁,曾协助张之洞创办汉阳枪炮厂,被派往日本考察军政,担任过湖北新军第八镇统制、湖北提督等职。武昌起义爆发,他弃军潜逃,流亡日本。后来,他回国后寓居天津,投资纱厂。

  溥仪在此居住约四年半,对张园亦有增建,接盖了三楼作为游艺室、客房、饭厅。二楼为溥仪卧室、婉容卧室及小会客厅;一楼是大餐厅、客厅与文绣卧室等。张彪死后,因其儿子索要房租,溥仪才不情愿地搬出张园。

  1929年7月9日,溥仪搬进相隔不远的乾园(今鞍山道70号)。乾园占地3360平方米,是一座东西混合型庭院式别墅。前院是花园,有金鱼池,花木繁盛。主楼属西班牙风格,拱券回廊,气势不凡。后院、西跨院各有一座楼房,另有平房130余间。乾园的主人是陆宗舆。经溥仪岳父荣源奔走,陆宗舆把乾园“无条件奉送给皇上”。溥仪在此又住了约两年半,并取“清静安居,与世无争”之意,改乾园为静园,实际暗寓“静观变化,静待时机”,图东山再起。

  矛盾的双重生活

  在天津的溥仪,过着一种矛盾的双重生活。表象上是摩登“寓公”,这在溥仪的日记中有所体现:“早七时起,洗漱毕,萧丙炎诊脉。八时,郑孝胥讲通鉴。九时,园中散步,接见康有为。十时余,康辞去。适张宪及张庆昶至,留之早餐,赐每人福字一张,园中合摄一影……(1927年8月31日,阴历八月初五)”

  有时,溥仪会乘车逛惠罗、正昌、义利等繁华商店;去中原公司理发、去起士林吃西餐和冰激凌;参加利顺德或国民饭店的交际酒会和舞会;去开明戏院听梅兰芳唱《西施》;去跑马场、打高尔夫球、冬天学溜冰等。他感到住在天津比在养心殿舒服。在做派上,他深受“帝师”英国人庄士敦的影响,追求绅士风范,每次出行都刻意打扮。对此,《我的前半生》一书中有生动描写:“穿着最讲究的英国料子西服,领带上插着钻石别针,袖口是钻石扣子,手上是钻石戒指,手提‘文明棍’……”

  溥仪从未放弃复辟梦想。他身边的遗老遗少,如荣源、陈宝琛、胡嗣瑗、允升、罗振玉、郑孝胥等人,始终在“还宫”与“联日”上相互倾轧,目的都是恢复帝制。溥仪主张“用武人”恢复帝制,积极拉拢各路军阀,如张作霖、吴佩孚、孙传芳等的代表,甚至资助白俄匪军,幻想借武力重登大宝。同时,与日本驻津领事、驻军司令、黑龙会成员往来日益密切,派遣亲弟溥杰等赴日留学,完全落入日本精心编织的罗网。郑孝胥“借助日本,复辟帝制”的主张逐渐占据上风。

  两件大事风波迭起

  进入1928年,溥仪遇到的烦心事一桩接一桩:先是张彪儿子登门讨要房租(每月700元);而后是他倚靠的军阀势力一一垮台。更有两件大事深深刺痛了溥仪:祖坟被盗、淑妃出走,这都在加速他的政治抉择。

  当时,军阀孙殿英作为蒋介石改编任命的军长,驻守蓟县、遵化一带。1928年7月9日,他以军事演习为名封锁陵区,收买当地知情者,用炸药炸毁清东陵的慈禧定东陵、乾隆裕陵的地宫之门,疯狂抢掠地宫中的稀世珍宝。8月5日,英国路透社披露了东陵被盗消息,一时间舆论哗然。溥仪得知后悲痛欲绝,急命御前大臣向南京政府、北平卫戍司令阎锡山以及各地报馆发表通电,要求严惩孙殿英、修复陵寝。此时,蒋介石正忙着调兵遣将打内战,孙殿英拿盗掘的珍宝贿赂各路政府要员,竟使盗墓要案不了了之。这对溥仪刺激极大,他气愤地发誓说:“不报此仇,便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还有一件事是“淑妃革命”。淑妃文绣不满十四岁入宫,封为淑妃。后因与婉容皇后矛盾公开,逐渐遭遇冷落。1931年8月,文绣因吃饭时与太监发生口角,骂了句“讨厌”。溥仪多心,传出话说:“欺君之罪该死,朕将赐你死矣!”文绣性格刚烈,操剪刺喉,被太监拦下。下午,文绣乘专车出走,直赴国民饭店住进37号房间,并让随行小太监赵长庆回去传话:“要向法院控告皇上”。经过调解,双方协议离婚,溥仪支付赡养费,并被迫在报上刊登“废妃为庶人”的“谕旨”以挽颜面。此事对溥仪的皇权尊严和夫权思想造成巨大打击,使其更感孤立与焦虑。

  仓皇北遁成傀儡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控制了东三省。在郑孝胥等人的熏陶、灌输下,溥仪天天想“重登大宝”。11月2日,土肥原贤二奉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之命到津,意在挟持溥仪前往东北。他抓住溥仪的心理活动,主动上门约谈,对其所提的建立“帝国”“独立自主”等要求都满口应允。驻津日军司令部积极地配合了这一行动。8日,大批暴徒手持枪械冲出日租界向天津华界开枪侵扰,制造了著名的便衣队暴动。一时间,天津枪炮声大作,形势骤然紧张。接着,有人以送水果为名,把两枚炸弹送进静园。与此同时,威胁电话、恫吓信不断;日本方面还传话说“炸弹是东北张学良兵工厂制造”,煽动仇张情绪。而后,日租界宣布戒严,主要路口设立路障,静园被封锁,与外界失去联络,恐怖气氛甚嚣尘上。这一切让溥仪感到在天津住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1931年11月10日夜,溥仪藏身于汽车后备箱,混出静园,辗转至白河码头,乘日军安排的小船偷渡出海,换乘日轮“淡路丸”前往营口。至此,他在天津2400余天的“寓公”生活仓促画上句号。

  在天津的六年多,是溥仪人生中一段看似自由、实则被困于政治幻梦与阴谋罗网之中的时期。他在租界的庇护下,享受着物质繁华,却无时无刻不在图谋复辟。他试图利用各方势力,最终却被日本军国主义势力彻底利用与操控。从张园到静园,从“静待时机”到被挟北上,天津作为其“蛰伏之地”,见证了一个历史人物如何一步步主动走进他人设下的政治陷阱,最终沦为傀儡。这2400多天,不仅深刻改变了溥仪个人的命运,也为随后东北十四年的苦难历史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