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当人与人之间出现“代沟”时，人家一句“你不懂我”，噎得人够呛。而沟通顺畅时，则一句“你最懂我”，皆大欢喜。
懂，就是明白、理解或支持的意思。
现在，谁最“懂我”？
一天，我在网上查阅关于白酒的“固态”与“液态”酿造的区别，没多久，手机页面上就出现了某品牌白酒的推送。随着类似现象的增多，我由起初的“纳闷”，转而“细思极恐”。这哪里是“懂我”，分明是“读我”，且“读”得细致、精到，紧贴“我”的心。自然，你明白的，它读你的方式，不是人与人心灵之间的那种默契，而是数据对意识的扫描与复制。
据说古代有“读心术”，反正我不信。而今天的“读心术”，由不得你不信。“读心”何以成为可能？无处不在的数据追踪。信息时代，你看不见它，它却能听你、看你、懂你、读你。我们的指尖在手机上的每一次滑动，目光在网页上的每一次停留，信息在网站上的每一次搜索，它都会“忠实”记录。乃至，你去过哪里，买过什么，吃过何物，都给你“照单全收”，然后为你开行一列列满载信息的“时空专列”，让你“便利”地消费于“所见即所爱”的“虚拟”又现实的世界中。这哪里是“读心”，分明是“攻心”。
问题是，久而久之，“我”成什么了？说“困兽”，言过其实，说“失心”，毫不夸张。因为“我”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渐渐都不是“我”主动寻来的，而是被精准“算”出来的。
算法的“读心术”，正悄然造成“失心”的困境。我不禁想起伴随AI火爆出现的一个词：投喂。我们是否像嗷嗷待哺的婴孩，或不能“自食其力”的宠物，在投喂中，视角窄化，认知褊狭，探索止步，勇气丧失。
好似危言耸听，然而，不是。
前不久，全国网信系统持续加大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个人信息保护等相关领域的执法工作力度，依法查处了一批涉网页篡改、数据泄露、违法违规处理个人信息以及新技术新应用未经评估上线等类型的违法违规案件。翻阅通报，触目惊心。
商家读你，初衷多半是让你消费，让你“心甘情愿”地掏钱。可个人信息等一旦被泄露，被恶意读取与利用，后果便不止于推销骚扰，轻则让人“裸奔”，被“围观”；重则引发网络暴力，让人蒙受不白之冤，甚至造成巨额财产损失。
算法，原本由冰冷的代码和数据组成，是纯粹的理工逻辑。但当它“飞入寻常百姓家”，深度嵌入群众日常生活时，就不能只讲效率与精准，还须有责任与温度。
“懂我”，挺好；“读我”，也行。但定个规矩——适可而止，不许乱来，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