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年期的她真觉得管不动儿子了。其实,上了高中的孩子也并不怎么需要她管,每天给准备一顿早餐,帮忙洗洗衣服也就差不多了,孩子的午饭、晚饭都在学校解决,上下学自己坐地铁,回家就“躲”进自己的房间,母子俩完全可以互不打搅。
可是她总是忍不住想去推儿子的房门,一会儿催促赶紧写作业,一会儿递上一盘切好的水果,一会儿又提醒早点睡觉……儿子不像前几年那样爱顶她了,只是依然不听她的。不管有多少功课,回来必先玩够了再打开书包;无论放几天假,都是最后一天补作业到深夜。虽然她无数次在朋友圈里说,以后只管好自己,可是只要儿子放学回来,她就无缝地切换成了“保姆”;只要孩子屋里的灯还亮着,她的一颗心就没着没落,怎么也睡不着。或许,这跟丈夫常年出差在外,家里大多数时间只有娘儿俩有关吧;或许,倾尽全力照顾了孩子十六七年,突然让她少管点,也真是不习惯吧。
变化出现在一次同学聚会后。大学同寝室的几位女生,如今都是奔五十的“大妈”,但只要她们聚在一起,一秒就能穿越到二十岁出头。大家在饭桌上拼凑的记忆,让她想起自己曾是那么爱看展览的文艺女青年,她曾有一个厚厚的本子,里面贴着很多门票,勾着各种各样的花边,还有随手写的感受——按现在的话说,这就是手账吧。聚会结束回到家,她找出一个空白活页本,把在饭馆拍的合影打出来,粘在本子上,然后拿出儿子淘汰的彩笔这勾勾那画画,再记下聊到的几件趣事……没一会儿,一页记录欢聚时刻的手账就大功告成了。抬头看看表,已经快晚上11点,这是头一回,她一晚上沉浸地做自己的事,没推儿子的房门。
后来,她经常用这种方式记录自己的生活。为了让手账变漂亮,还特地去逛了一个市集,买回花花绿绿的胶带和贴纸。而平时刷短视频,她也爱看别人做手账的内容,边看边学。儿子说她“走火入魔”,不过,对于老妈没空唠叨他倒是挺开心。她确实没空,一到周末,她就尽量安排自己观展或看演出——这样才有新鲜内容可记录啊。
一页一页地积累下来,手账竟也有了厚厚的一沓。闲时翻翻,很多细节浮现在眼前。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记忆力下降了,没想到这种图文日记的方式,让她连出差往返车次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让她眼前一亮,迅速把工作中要用的新知识做成手账,不仅加深记忆,还获得了新技能。
有一天晚上,她看到了一句话:人生支点越多,内核越稳。她琢磨着,还真是这样。以前她的生活里,支点少得可怜,关注点几乎都在儿子身上,他一句不耐烦的顶撞,就能让她胸闷气短、辗转难眠。现在,手账是一个支点,让她把琐碎的日子梳理得有滋有味;周末去看展是一个支点,让她延续年轻时的爱好,用行动取悦自己;持续学习也是一个支点,让她确信自己仍在成长,今天比昨天又好了一点点。
如今的她,不再为“管不动儿子”而烦恼,因为她终于明白,她要做的事,是找到更多支点,撑起自己的中年时光。
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