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对关羽的崇拜始于其身后的三国时期,最初仅是民间对忠义英雄的缅怀。随着宋代以至明清统治者对关羽的多次加封,使其从历史英雄升格为“武圣”。
明永乐二年(1404)天津设卫筑城,对于在此戍守的官兵而言,关羽“忠君报国、勇冠三军”的特质,正是他们所崇拜的。因此,早在卫所时期,天津的关羽崇拜就很普及。据《天津卫志》载,明代天津城已有关庙三座,“一在城内仓北,户部分司东。一旧在南门里,永乐四年建,重改西门外。一在北门瓮城内”。北门瓮城内的这座关庙,据《天津县新志》记载,建于明嘉靖时期,清光绪庚子事变,在八国联军拆除天津城时,同时被拆毁。
1998年,红桥区进行城市规划建设,在拆除满园春食品店(位于北马路和北门外大街交口东北隅)时,出土石碑一方(该碑现收藏于红桥区文物保护管理所)。石碑无基座,碑体出土时已断裂。据《天津市红桥区碑石铭刻辑录及释文》一书载:“碑高150厘米、宽56.7厘米、厚16.5厘米。碑文楷书,碑阴、碑阳两面刻字。”碑额为“山右烟行”四字,碑文内容为商号与个人为修庙而集资捐银的情况。由于年代久远碑文漫漶,从现存文字看,捐银者共95家,其中商号32家,个人50家,分辨不出是商号还是个人者13家。碑额上的“山右烟行”,即指山西人在天津从事烟草生意的商号。清代的天津既是京畿门户,又是漕运与海运的交汇之地,码头林立,商贾云集。乾隆嘉庆时正是晋商的鼎盛时期,晋商对天津北门内关帝庙的重修绝非简单的宗教行为,对晋商而言,关羽既是山西人的商业保护神,也是维系同乡情谊的纽带。
重修北门内关帝庙碑立于清乾隆十六年(1751),此时天津还没有山西会馆。四年后,在天津经商的山西人冯承凝等召集同乡捐资,经过三年于乾隆二十三年(1758)修建了天津的第一所山西会馆,当时称“晋都会馆”。馆址在海河东岸的粮店街,今李叔同纪念馆附近。该会馆“坐震向兑”,即坐东朝西,大概有遥望家乡的寓意。从《创建晋都会馆记》中可见其建会馆的初衷,即为“吾同乡旅寄天津者甚夥,但各事其事,各业其业,里许咫尺间岁不一晤,至乡情日离而不相联矣。”而且“关帝为吾乡正神……但无栖神之处、会聚之所。”会馆建立后,“正厅中安帝君神位,每年四月八日设供献戏,会聚乡人公同拜祝,每朔望亦必焚燃香火。”根据《创建晋都会馆记》碑文所列建设会馆的集资名单,捐资者共有一百余家,虽然文字大部分漫漶难辨,但从中可见“佐廷选”“义和号”等人名及商铺名,都曾出现在《重修北门内关帝庙碑》的捐银名单上。而据《津门杂记》载:“山西会馆有二,在河东杂粮店街者,为西客烟行聚议之所。”可见,在粮店街修建的这座山西会馆,山西烟行的商人是出了很大力量的。
此后由于“西商辐辏,事剧人稠”,而粮店街山西会馆“地势偪窄,隔水不便”(《初建山西会馆碑记》),于是在道光九年(1829),晋商集资于锅店街又建立了一所山西会馆。据相关档案记载,粮店街的山西会馆在民国时期已基本停止活动,新中国成立后,该会馆曾作过副食商店,上世纪末在城市建设中被拆除。而与之相关的北门内关帝庙重修碑,恰是在此时的城市建设中重被发现。
“北门内关帝庙重修”一事未见于天津史志的记录,而该碑文也不见于天津方志的著录。它的出土,为研究天津商业,尤其是清代中前期晋商在天津的活动提供了文献资料。如今,北门内关帝庙仅存碑刻,而山西会馆原址早已成为高楼广厦。只有石碑上漫漶的文字,仍在诉说着那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