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根深蒂固的“课文情结”,年少时背得滚瓜乱熟的课文在脑海中扎了根,渐渐形成“心向往之”的情感,有机会总想亲身体验一下课文里描述的场景。比如当年学老舍先生的《济南的冬天》,现在依旧能一字不差背诵其中的经典片段。这不,难得有小雪飘落,还未等到雪停,我便朝着小城西面的山走去,想去见证一下小雪冬山的妙趣。
浅雪轻盈,冬山在望。远望这座并不高大的山,觉得它亲切了许多,柔和了许多。薄薄的雪尚不能覆盖冬山,只能看到山尖和山脊不算多的白色,倒也确实如老舍先生所说,“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平日里这座山给我的印象是沉稳厚重,有时候让人猜不透,就像一个心机深沉的人,让你觉得有距离感。尤其是夏天和秋天的山,山间草木丰茂,整座山被厚厚的草木遮蔽,里面好像有深不可测的内容。冬天到了,草木凋零,山褪去了华丽的服饰,袒露出瘦削的风姿,但你会觉得它生硬,总是摆出冷冰冰的面孔。可小雪一下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座山就成了一个俏皮的小姑娘,欣欣然在脸上敷了点薄粉,然后欢天喜地去赴一场约会,整座山显得活泼又秀美。
我踏着薄雪进山的时候,还有零星的小雪花在飘。我的脸上不时有凉凉的感觉,却并不感到冷。地上的雪只有很浅的一层,勉强能覆盖地面,一脚踩上去立即留下黑色的脚印。我扭身看看身后,发现自己留下的一串清晰的脚印,不觉微笑起来。
冬山之上,绿着的树只有松柏。此时松柏的绿当然也不是鲜亮的绿,而是那种苍老的绿,有点暗沉。如果没有雪的点缀,这种绿给人衰朽而提不起精神的感觉。可有了白雪的点缀就完全不一样了,浅雪下的松柏有了活泼的孩子气,冬日里的苍绿色因雪的映衬,显出了几分生机,看上去很提神。其实冬天本就是春天孕育的阶段,冬天的雪是为了召唤春天的绿。
半山腰有一座古香古色小亭子,薄雪覆盖在上面,显得更有古典气息,很美。我站在亭子前,任凭雪落到我的脸上、发上、肩头,忽然有种忘了今夕何夕的感觉。我抵达山顶的时候,雪下得稍微大了一点。举目四望,山脉绵延而去,隐没在远方。目之所及的山脊,被浅雪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如同宣纸上晕染来开的淡笔。
我下山后,回望走过的路,觉得自己的脚印像雪地上的诗行,特别有意境。我面前的山,犹如淡墨山水画,留白得当,意境深远。浅雪轻盈冬山秀,小雪中的山不是荒寒寂寥的,而是活泼秀丽的。冬山把生机悄悄隐藏,把雪意深深悟透。飘然而落的小雪,唤起一座山的灵性,让一座山在希望中等待春信。冬山留白处,春意悄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