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我们家,已有八十多年了。”孙加祺轻轻抚过皮面,仿佛触到一段凝固的时光。
上世纪30年代末,年轻的银行职员孙思元从沦陷的武汉辗转至重庆,正是从那时起,这只美国制造的“鹰牌”全牛皮公文包,便一直陪伴在他身旁。
这只公文包体长39厘米,宽27厘米,厚重而挺括,内有六个夹层和两个笔套。“我小时候,它就放在家里的高柜上,父亲非常爱惜,我们小孩子不敢乱动。”孙加祺回忆道。直到1971年父亲去世后,他在整理遗物时,才郑重地打开了这只比自己还年长的皮包。
包内物品不多,却像一个封存完好的时光胶囊,装载着家族的记忆。里面有孙加祺大哥上世纪五十年代读中学时的成绩单,纸张已变脆发黄;有一张1948年初给二哥拍的婴儿照,襁褓中的脸庞稚嫩无忧。孙加祺说:“二哥是父母在天津团聚、安定后出生的。”抗战期间,母亲独自带着大哥在山西乡下苦苦支撑,与远在重庆的父亲音讯隔绝。直到1946年,孙思元调至天津工作,离散多年的一家人才得以重逢。
在诸多故纸中,一份折叠整齐的老报纸格外引人注意——那是1957年2月13日的《新晚报》,即《今晚报》的前身。报纸第四版上,一行标题依旧清晰:“选民的知己朋友——孙思元代表”。记者梁连桂的这篇通讯,让孙思元作为人民代表的另一重形象,穿透岁月尘埃,浮现眼前。孙加祺将其中一段缓缓读了出来:
“气象台报告了降温的消息,8日最低温度降到摄氏零下十四度多。在这严寒的天气下,河西区人民代表孙思元——人民银行天津市分行河西区办事处主任,急急吃罢午饭,顶着刺骨的寒风,来到了河西区人民委员会西南楼工人新村办事处。这天,是这里的接待选民日。”
字里行间,那个在刺骨寒风中匆匆前行、倾听民意的身影,与记忆中沉稳的银行家父亲,重叠在了一起。
“我从未想到,这只比我还要年长的皮包里,竟装着如此丰厚的家族记忆。”孙加祺感慨道。它装过抗战时期的银行票据,装过一家人离散岁月中的牵挂与期盼,装过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也装着一份人民代表对选民的真诚与担当。一只皮包,默默收纳了个人命运与时代轨迹的交织,承载了一部沉甸甸的家史。
抚今追昔,孙加祺小心地将报纸重新折好,轻轻合上皮包。铜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一道温柔的门,关住了往事,却关不住其中流淌的温情与敬意。
记者 付殿贵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