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早已实现穿衣自由，有赖时代的成全。如我等写字之人，最喜文章自在，洋洋洒洒，纵横捭阖，当行则行，当收则收。套一篇旧八股，总是心有不甘。穿衣也喜自在，不必告诉我如何穿搭，我自有我态度。
虽则如此说，穿衣到底不能像孙悟空一般随性，天马行空、异想天开。见人穿衣，衣是视觉的一部分。自然，也就纳入美的范畴，要人穿衣，而不是衣穿人，要惊艳，而不是惊诧。
凡事一旦讲究方法论，总有勤勉无私的人，站出来指点迷津。有人早早整理出各类穿搭公式，如上宽下窄、上紧下松，同色系、撞色系，少即是多、减即是加，可作一本教科书。
有公式，总比没有公式好。纵使身材各异，却终究逃不出一具人形。千篇共用一律，就算不合适，也离谱不到哪里去的。
一方水土一方人，文化的认知训练是相似的，美的认知训练也是相近的。同在一片黄土蓝天之间，审美是相像的，好恶爱憎也是相像的。人在路上看见潘安，连手共萦，没人指挥；人人都说西施美，举手反对者寥寥；人人都说东施效颦是个笑话，替东施抱不平者也是寥寥。此一时流行画牡丹，彼一时人人又在画梅。
公式，取的就是最大公约数。有人削足适履，只怕也在所难免。
当然，所有的公式都有匠气的痕迹，那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是批量的逻辑，是可复制的逻辑，是工艺品而不是艺术品的逻辑。跟着穿搭公式穿衣出门，保底是规规矩矩。可是心里有数，不出错和出彩是两回事，对和好也是两回事。
只有不囿于公式，回到个人，回到具体，回到镜前，也许才能穿得体而舒服，美而自由。
颜色搭配也有公式。宝玉央莺儿给自己打络子。汗巾子是大红的，莺儿说，“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好看，或是石青的，才压得住颜色”。宝玉再问，松花色配什么？莺儿说：“松花配桃红。”
中国人的美商，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成熟。老子这样说过：“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他说的，大概就是一种公式的美，被广而告之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