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9月,我受厂部委派,前往兰州百货大楼为我厂生产的“天洋”牌洗衣机做促销。紧张忙碌的一天结束后,我回到招待所房间。刚打开电视机,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节目已开始播报,背景音乐正是那首《渔舟唱晚》。优美动听的旋律循环往复,节奏舒缓而意境深邃,瞬间撩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骤然迸发,家乡的山水风貌仿佛就在眼前。
《渔舟唱晚》是一首古典风格筝曲,其名取自唐代诗人王勃《滕王阁序》中“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的诗句。乐曲以悠扬的旋律,描绘了晚霞斑斓的湖光山色,以及渔夫满载而归的悠然场景。
出差短短一个多月,我已这般思乡心切,而那些远离家乡数十载的游子的心境,可想而知。
我的顾客李师傅,是兰州一家大型化工厂的工程师,家住天津。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至兰州工作,一待便是三十年。虽离家多年,他却始终惦念着家乡的一草一木,关注着家乡的点滴变化。他每天必看《天气预报》,每当悠扬的《渔舟唱晚》旋律响起,他总会紧盯着屏幕,为家乡的阴晴雨雪或喜或忧。那天,他一边用口哨吹奏着《渔舟唱晚》,一边与我交谈,镜片后的眼睛泛着晶莹的泪花。他本已说服妻子购买一台全自动洗衣机,最终却选择了我们厂生产的半自动“天洋”牌洗衣机。这份对家乡的眷恋,早已融入生活的细微之处。
另一位未曾谋面的天津知青,虽在兰州安家落户,却也对《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痴迷如醉。那天清晨,我如往常一般从招待所出发,前往兰州百货大楼。本应顺着已经熟悉的线路抵达目的地,可那天我突发奇想,决意绕行一条陌生路线。谁知左转右绕,竟迷失了方向。正当我茫然无措之际,一位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恰巧经过。我连忙上前询问:“小姑娘,去百货大楼怎么走?”她告诉我,自己上学也朝那个方向走,让我跟她走。走着走着,小女孩问我:“叔叔,您是天津人吧?”我愣住,反问:“你怎么知道?”她说:“听您说话的口音呀!我爸爸也是天津人!”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兰州,竟能遇见天津知青的后代。小女孩说:“我爸爸当年下乡后选调到兰州,和妈妈结婚就在这里安了家。”说着,她忽然停下脚步,用纯正的天津话问我:“叔叔,尼拉缩(您说),我也算是天津人吗?”我赶紧笑着点头:“怎么不算?就是啊!”小女孩的话语里透着天津人特有的机灵与幽默,那瞬间,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在与小女孩的聊天中,我得知她爸爸订了两份报纸——一份是《今晚报》,一份是《中国电视报》。通过《今晚报》,他了解家乡天津日新月异的变化;从《中国电视报》里,他搜寻天津电视台播出的电视剧剧目。更令人动容的是,这位父亲竟也痴迷于央视的《天气预报》,对背景音乐《渔舟唱晚》情有独钟。我瞬间恍然:原来天下客居他乡的游子,思乡情结竟如此相似。对故乡的眷恋,永远是心底最柔软也最坚韧的结。而那首《渔舟唱晚》,纵使听上百遍千遍,也依旧令人心潮澎湃,永不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