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唐山东部的一个村庄,南邻渤海,东靠滦河。这里主要的农作物有水稻、小麦、玉米、花生和红薯等。
要论当地最好吃的东西,主要有猪肉炖粉条、水饺和油炸糕。我们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这些美味。至于鱼虾螃蟹之类,是到改革开放以后才多了起来。吃的方法也比较简单,一般都是蒸煮之后,放进盘子,摆上桌子,一次管够。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猪肉炖粉条全国哪都有,水饺也遍地开花。天津的耳朵眼炸糕,比我们唐山的还出名。
参加工作后,几乎每次出差或旅游,我都会发现很多地方都有独具特色的本地美食。
第一次出差是去河南洛阳。中午在一家饭馆吃饭,翻开菜单,主食里赫然写着“卤面”。我和同事点了两碗,端上来一看,这既不是打卤面也不是炸酱面,而是把肉和面条拌在一起的那种面。服务员热情介绍了这种面的做法——先把猪肉炖到差不多熟,再把面条铺在肉上,拌匀后上锅蒸透。她还说,在洛阳农村一些大事的宴席上,都吃这种面。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浓郁的肉香裹着筋道的面条,油润却不腻口,实在解馋又顶饱。
之前去开封,我在一家老字号灌汤包子铺里,发现菜单上竟有道叫“红薯泥”的菜。作为吃了几十年红薯的人,我从未听说过红薯还能做成这种吃法,当即点了一份。端上桌时,这红薯泥乍看像碗蒸蛋羹,却透着黑红色泽,质地比蛋羹更扎实,用筷子能轻松夹起。送入口中,甘甜滋味在舌尖化开,既爽口又开胃。最妙的是它“三不沾”的特性——不沾盘子、不沾筷子、不沾嘴,吃完后餐具干干净净,连嘴角都不留痕迹。
吃过“红薯泥”没几天,我在陈桥驿附近的一家饭馆里,尝到一道叫“红薯花生团”的特色菜。这菜外表酷似麻团,裹着花生碎,内里却是绵软的红薯馅。咬上一口,花生香混着红薯甜,在舌尖层层化开。当时我就想,我们老家地里种的红薯花生也不少,怎么就没琢磨出这么馋人的吃法呢?
印象最深的是在河北沧州泊头吃面的经历。等菜上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尽兴时,主人问:“主食吃什么?”有人应声:“来碗面条吧。”片刻后,餐桌上的菜盘被撤下,紧接着上了8个小碟调料——陈醋、辣酱、蒜末、韭末、芝麻酱、芝麻盐等;又上了8个小盘凉拌菜——黄瓜丝、胡萝卜丝、青椒丝、芹菜丝、香菜丝等;再接着是8个小碗热卤——肉丁卤、鸡蛋卤、海鲜卤、蘑菇卤、野菜卤、三鲜卤等。最后,每人面前才上了一碗刚煮好的过水面条,配着一个空盘。这顿面食的阵仗着实壮观:24种佐料、拌菜和卤菜任君挑选,食客可以随心所欲地搭配出属于自己的风味。
最尴尬的一次用餐经历,发生在香港。我和同伴走散了,便独自走进一家餐厅。想着简单吃点,就要了盘水饺,32港币的价格倒也合理。水饺端上桌时我愣住了——本以为是一大盘饺子,结果竟是一大碗清汤,汤里零星漂着几片菜叶,总共就4个饺子。这哪够吃啊?我赶紧招呼服务员,又添了一碗白米饭。当米饭倒入饺子汤的瞬间,我索性把碗端起来,连汤带饭扒了个精光。
去年到广西荔浦采风,短短三天里,芋头成了餐桌上的绝对主角——中餐吃芋头、晚餐吃芋头,前天是芋头、昨天是芋头、今天还是芋头。算下来,三天竟尝了数十种以芋头为食材的菜肴。那几天,我觉得芋头就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临走前,同行的人几乎人手几箱荔浦芋头,准备回去后送给亲戚朋友。
这些年走南闯北,各地的名菜倒也尝过不少:扬州的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武汉的清蒸武昌鱼、排骨藕汤,广东的白切鸡、煲仔饭,云南的汽锅鸡,重庆的龙抄手,柳州的螺蛳粉,东北的小鸡炖蘑菇,河南的牛肉汤、胡辣汤……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孕育出千姿百态的美食。同样的食材,在不同地方能幻化出万千滋味。人生一大乐事,莫过于见所未见,食所未食。那些远方的味道,不仅能满足口腹之欲,更能开阔眼界,滋养心性。
我们国家地大物博,美食如繁星。每到一个地方,我总爱寻些没尝过的吃食,无论合不合口味,都要品一品、尝一尝。如今有了手机和网络,出发前总会提前做足攻略,翻翻当地的名菜、土菜、小吃,然后循着线索寻去,大快朵颐后,总让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