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门本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对老年人而言，出行却是喜忧参半。近日，本报记者对老年人的出行现状进行了调查走访。
免费的公交车 等车挤车上下车 老人们的难题 同行人的无奈
65岁以上老人可办理免费公交卡，这个福利让公交车成为大多数老年人出行的主要方式。然而，高峰时段加剧拥挤、拐杖轮椅等设施搬运困难、老年人腿脚不便上车迟缓这三大难题困扰着老人、年轻人和公交车司机等各方人士。
69岁的退休售货员李芬，每天买菜都要坐公交车赶早市，“以前我家门口那个市场早晨的东西齐全也新鲜，现在搬了家，我还是习惯早晨6点多坐（公交）车回去买菜，但总赶上早高峰，车上特别挤，好几次我这菜篮子都卡在别人（乘客）和座位中间，下车都拽不出来。”李芬说。
“早晨的时间太紧张了，每天都有不少跳舞、锻炼和买菜的叔叔阿姨跟我们一起挤车，那些‘装备’占地方，也容易跟孩子们的书包挂在一起，让车厢更混乱了。”陈力说，他的儿子今年上小学五年级，每天上班前他都要先把孩子送到学校，“孩子8点前要进校门，很早就要出门，有时候公交车到站后，为了等老人上车要多停一两分钟，我们真是等得心急如焚。我们理解老人的出行需求，但如果没有上班上学的时间需求，能否拜托老年人稍微错开一下送孩子的高峰时间。”
为了锻炼身体，74岁的退休纺织女工田桂红每天都要乘坐公交车出门——市场买菜、广场做操、公园游玩、朋友小聚，她的出行攻略是错峰：“早晚高峰我都不会出来，不跟年轻人凑热闹，而且错峰坐车一般都有座。”田桂红也直言，“我感觉错峰的时间段，一些公交线路的出车频率降低了很多，有时一等就是二三十分钟，真吃不消，希望公交车可以适当增加车次。”
76岁的孙丽云因腿部骨折落下残疾，走路跛脚，此刻她正拄着拐杖边等公交车边和邻居聊天。孙丽云说，除了打车，她平时出门就靠家人或邻居搀扶坐公交车。公交车到站后，孙丽云一手扶着邻居一手抓着拐杖，颤巍巍地登上了车。坐稳后，她对记者说：“我这腿没劲儿，每次上下车都要一两分钟，希望各路公交车的停靠时间可以再长点。”
带轮椅乘车也是老人们头疼的问题之一。记者在河东体育场公交站，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等公交车的退休教师余正岚和老伴儿陈刚。公交车到了，陈刚先把余正岚扶上车，然后再将轮椅搬上去，投币箱处较为狭窄，轮椅要举到半空转个弯才能磕磕碰碰地进入车厢。陈刚说曾向多位司机请求、询问，能否先让老伴儿在前面上车并打卡，自己从公交车后门更为宽敞的地方上车，但几次都遭到回绝。一些公交司机透露：“虽然我们也理解老人，但从后门上车确实违规。而且老人或许只是为了搬运轮椅，但如果其他人趁机逃票从后门混上车，我们就要承担责任，也希望老人家多理解。”
另外，老人在公交车上乘坐轮椅时，需要家属一直拉着，即便如此，也容易发生因刹车惯性带跑轮椅的危险情况，“希望公交车可以提升适老化改造的力度，对乘坐轮椅的老年人予以关注，如放低上车脚踏板、设计捆绑轮椅的绳子或铁链以固定轮椅等。”陈刚表示。
“周折”的地铁
花钱 楼梯多 看不懂标识
送孩子上学“孙子找路我跟着”
周一早上7点45分，地铁3号线西康路站人来人往，记者在D出口发现，半小时内出站的市民达百余人，其中老年人仅占十分之一左右，这十余位老人大多是背着书包的送学一族。准时、便捷、冬暖夏凉……拥有各种优点的地铁为何没有得到老年人的青睐？
72岁的退休工程师张志英，每周一至周五都要乘坐地铁6号线倒3号线从河西梅江送外孙到西康路小学上学。“早上送孩子只有地铁最靠谱，算好时间就不会迟到。刚开学那周，闺女特意给我们打车，结果这一路堵的，那一周迟到三次。后来还是决定坐地铁。”张志英说，“我上下楼梯有点费劲，换乘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孙子找路我跟着走。”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楼梯多、需要花钱、换乘标识看不懂等原因，成为老年人不愿选择地铁出行的主要原因。多位老人抱怨：“楼梯太多，上去还好，下来腿直打颤。”“坐地铁还得花钱，5站就得两块钱，我坐公交车倒两趟还不用花钱。”“有一回我去东站，孩子给我送到地铁站，说坐地铁快。结果下车就给我转晕了，半天没找到出站口，也没看见工作人员，最后求助一位大学生才出来。”
老人使用地铁出行，怎么才能更方便呢？天津地铁相关负责人表示，轨道交通运营集团已全面推行“爱心预约”服务，腿脚不便的老人以及残疾人等特殊人群，可通过服务热线、车站服务电话、微信公众号等沟通平台获取相关出行信息。对于乘坐轮椅的老人，地铁安检全程都无需离开轮椅。此外，60岁以上老年人乘坐地铁也有7—8折的政策优惠。
有点“费劲”的打车
“招手”太贵 “软件”不会
最方便的选择需求量却不高
作为点对点出行最方便的选择，打车同样是老年人出行的重要方式之一。不论路上招手叫出租车，还是从手机软件呼叫网约车，老年人打车出行是否真能畅通无阻，老人们的感受也各有不同。
家住红桥区绮水苑的徐丽珍腿脚一直不好，但她每三个月还要陪老伴儿到医院复查肝脓肿，老两口每次都要推一辆轮椅二人轮流坐，打车时却没少因为这个轮椅遭白眼。“我腿不好，老伴儿做完手术也不能走太远。希望出租车能进小区院里来接一下，加点钱都行，可不少司机一听说我们带个轮椅就说‘拉不了’，后来了解到，不少出租车是加气的，后备箱的气罐很大放不下轮椅。”徐丽珍说，“于是我们就计划叫网约车，可软件又不会用。孩子帮我们叫车，但一听说要开进院里，大部分司机还是不同意，有的说‘小区里不认识，进来怕出不去’，有的说‘网约车不能进小区’，反正各种理由都有。现在孩子帮我们打车时，都标注上‘有老人’‘有轮椅’‘进小区’，并加点感谢费，希望能有司机愿意接单。”
事实上，除非必要情况，老人出行对于打车的需求并不高。“打一次车，相当于三天的菜钱了，我又没急事打车干嘛？”“孩子帮忙打车，手机定位总是不准，选了上车点，司机还是找不到，打电话也说不明白，还不如坐公交车。”“眼睛花了，屏幕上字太小，点不准。有一次差点把‘确认上车’点成‘取消订单’。”“我担心支付安全，怕免密支付把我卡里的钱划走了。”……老人们的各种担忧和需求，已经引发市场关注。据悉，相关企业已在调整服务举措。如天津市公交集团近年先后联合多个打车软件平台，落地助老打车智慧出行站牌，配备大字标识和操作指南，老年人通过扫描二维码即可享受快速叫车等服务；打车软件长辈版也可以提供界面简洁、字体放大、操作简化的功能，支持一键叫车、常用地址收藏、语音播报和现金支付选项等。
记者手记
到达服务的起点
老年人出行需求已不再局限于价格、网点密集等方面，如何将对老人出行的助力延伸到尽可能接近的地方，已经成为不容忽视的问题。
以公交车为例，老人行动迟缓、助行工具上车不便等问题，与密集人流势必形成矛盾。采访中部分公交司机坦言：“很多公交车的上午时段，老年人占比达七八成，这些老人每天都会乘坐公交去买菜或锻炼身体，但这样就让好多赶时间上班的年轻人挤不上早高峰公交车。”鉴于这些情况，除了针对老人需求增设部分设施外，错峰出行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避免拥挤人潮与摔倒、拉伤等风险。同时，一些习惯早上出门的老年人也可以适当调整习惯，如非必要尽量避开早晚高峰出行。当然，菜市摊主等也可以适当考虑为老年消费者建群，早晨在线预订商品，待错过早高峰后再到现场取货，既尊重了老人的习惯，也不耽误早市生意，还不影响年轻人早上乘车上班上学的需求。
地铁对于行动不便老人的预约服务虽然能够解决实际问题，但采访中八成以上老年人对此并不了解。记者解释站内服务后，一些老人则表示，拐杖和轮椅要如何从地面进入地铁服务范围是他们自己不能克服的困难。
与之相似的还有出租车与网约车的“最后一米”服务。一方面，部分老旧小区内道路的确狭窄难行，但行动困难的老年人也同样会被这短短的距离困住；另一方面，对于因轮椅等助行设备拒载的行为是否合理，是否可以推行更加具有约束力的评价体系，为老年人提供服务保障呢？
全社会对老年人的服务不断翻新升级，但如何让老人到达服务的起点，是眼下亟待解决的问题。
本版撰文 记者 安元
李梅旭 李佳萌
摄影 记者 赵建伟 姜宝成
依赖助行设备的老人 电动轮椅的省劲与费劲 外骨骼的走俏与“低分”
除了传统的出行方式，一些新兴的助行设备也越来越受到老年人及其家人的关注。根据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数据，2023年中国电动轮椅市场规模已达85亿元，年增长率超过15%，而外骨骼作为新兴领域，虽市场规模仅约3亿元，但增速迅猛。这些新兴的出行设备到底有没有给老年人带来便利呢？
电动轮椅的易操作、平稳、快速等特性，让其成为不少行动不便老年人的出门“神器”。在电商平台以“老年电动轮椅”为关键词搜索，价格从千元左右到超2万元不等，最高月销量甚至达2万余件。
“比我自己走还快、还省劲儿。”家住北辰区的楚时谨大爷今年68岁，因中风后留下了腿脚不便的毛病，虽然可以走路，但走得慢、走不远，闲不住的楚大爷又不愿意在家待着，于是购置了一台电动轮椅，完成了在小区里溜达的心愿。虽然楚大爷溜达得“美滋滋”，但电动轮椅要想在小区外的道路上行驶，还要进行相关登记。根据天津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天津市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管理办法》，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经公安机关登记并悬挂本市号牌后，方可在本市道路行驶，其中所称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是指专供下肢残疾的残疾人代步使用的、具有动力装置驱动的车辆，驾驶残疾人机动轮椅车上道路行驶时，应当随车携带残疾人证，并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
外骨骼也是老人出行方式中的新“神器”。在电商平台搜索“外骨骼”，价格在万元左右，但也有超过20万元的高端产品。记者看到，一款8000元左右的助行外骨骼产品月销售30余台，店家声称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不管是日常还是爬山都能使用，但商品的评价区却评价不高，低分评价主要集中在“机器步态和人的步态不同步”“按键容易误触”等。复旦大学可信具身智能研究院研究员陈文明在采访中表示，市场上大部分商业外骨骼的设计思路是提供抬腿的动力，但由于产品并不是为解决特定的步行功能问题而设计，缺乏对平衡性和稳定性的关注。中国电科21所（电科机器人）机器人及核心部件研发中心主任王洪武也曾公开表示，目前外骨骼机器人还处于大规模市场化的初期，面临个性化适配难、成本高、标准法规不完善等问题，亟须建立统一的产品标准。
居住在老旧小区的老人 “买房换房不现实” 期盼加装电梯助老设施
不论采用怎样的出行方式，很多居住在老旧小区的老年人，首先要解决的是上下楼的问题。
72岁的退休工程师方素梅现住在退休前单位分的老房子里，房龄24年。“刚搬来时我还年轻，感觉上下楼都不费劲，现在岁数大了，两条腿总是僵硬疼痛，去年开始又多出腰疼的毛病，每次上楼那可太费劲了！”方素梅说，“我现在每周出去一两次，买点食品和生活所需，除此之外基本上不下楼了，出门一次太累了。听说很多老旧小区的楼房都开始加装电梯了，希望我们这楼也能尽快加装电梯，彻底解决老年人的上下楼难题。”
方素梅的邻居宋淮锦，平日也是基本不出门。因为早年经历过大腿粉碎性骨折，宋淮锦现在去哪都离不开拐杖。“每逢好天气，我都会强撑着自己出门，只为了晒晒太阳增强体质，而买菜、丢垃圾等日常生活，全靠邻居们在帮忙。”宋淮锦说，她拄拐上下楼很是艰难，手臂使不上力气，“能不能在楼道两侧都装上栏杆，这样我就能双手拉住栏杆带动身体上楼，既省力又安全。”
“这座椅能折叠，不占楼道的地方，我们走累了可以坐下来歇一会儿继续走。”75岁的孙菊香膝盖积液已经近20年，前几年做了膝关节手术，但走路还是很费劲，儿女搀扶上下楼她也觉得“不得劲儿”，直到楼栋里安装了“爱心座椅”，才让她在爬楼过程中“喘口气”，“我大弟弟也70多岁了，他家的老楼到现在还没有这种助老设施，上次来我家看到这‘爱心座椅’他还挺羡慕。”孙菊香说，“买房换房不现实，要是老楼都能装上这些助老设施或者加装电梯，那就算解放我们老年人的双腿了。”
河东区宫前园小区内的一栋居民楼，最近成了不少老人羡慕的对象。一套外挂式的封闭电梯矗立在楼栋外一米左右的距离，电梯直上七楼，并在空中分出三个通道分别连接着这栋楼的三、五、七层。78岁的退休工人王永庆刚从市场买菜归来，他介绍，这栋楼加装电梯是四年前全楼居民共同决议的，楼里年龄大的居民多，加装电梯可以说是一次性解决了他们的出行困扰。他说：“现在上下楼方便了，我每天都会出去溜达一圈，买菜购物锻炼身体，样样都方便。”同在楼中居住的范曾红也表示：“我家住6楼，以前买菜上楼，我都要停歇两三次，如今真是方便了，坐电梯到7楼后，再走下一层楼就到家了，节省了很多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