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刘哲 文字整理:刘长虹 图片来源:祁龙、唐硕翔
《话说天津卫》节目听友、文史学者唐文权先生参与节目时,曾介绍位于和平路与滨江道交口天增里地区的一些店铺,其中提到交通旅馆楼下老照片中显示有家“文记车行”,店面门口还挂着汽车照片的大广告。关于这家车行,引发听友接续讲述。由此,天津卫一个家族团结努力、打拼创业的励志故事“脱颖而出”。
从玉青:我家与“文记车行”的往事
(从玉青:1947年生人,津城眼科名医从鸿藻先生的女儿)
我大姐曾跟我说过:咱家原来有汽车,经常和文记汽车行有交往。有一次姐姐拿一张照片,是一辆黑色大鼻子的、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汽车,说这就是咱家的汽车。
我小时候家里总来一位叔叔,家里人就让我管他叫祁伯,别人都叫他“文记”六掌柜的,他管我父亲叫二哥。后来听父亲说,“文记”六掌柜的考取了医师证,并分配在第四医院为眼科大夫。后来我才知道祁伯的名字叫祁文焕。他在第四医院工作时也经常来我家和父亲聊天,这些都是一九五几年的事。有一次祁伯来了,说医院要调到外地去,他也随着走,我们也就多年失联了。
就在一九七几年吧,一次,我看见祁伯来了,来看我父亲。他可能已经退休了,老哥俩又重新见面了,有说不完的话。后来,祁伯又来了几趟,年龄都大了,行动不方便,也就没再来。
卢嘉珍:70年前我在“文记”办婚礼
(卢嘉珍:《话说天津卫》节目听友)
我是1951年结婚,当时我们是到交通旅馆楼下“文记车行”的一个婚庆服务部试穿婚纱。当时,婚礼有伴娘、伴郎和花童,都有各自的礼服。还有婚礼主持人,而且提供婚礼过程照相服务。
接新娘时,“文记”的婚车特别漂亮,都是用茉莉花和指甲花搭的“囍”字。红地毯从婚车一直铺到我们家。我们家住在西头双庙街观音堂对过那个大院。婚庆公司有鼓乐队,在女方家里演奏《凤凰于飞》《喜洋洋》《合家欢》《小小洞房》等欢快喜庆的乐曲。
婚庆车队前面有穿着喜庆的仪仗人员,婚车上扎满了鲜花,主要是茉莉花,很远就能闻到花香。整个队伍从西头双庙街出来,缓缓行进,直至婚礼举办地点——东马路青年基督教会堂。整个婚礼过程,“文记”提供的服务非常令人满意!
张淑兰:我家鲜花庄与“文记”交好
(张淑兰:《话说天津卫》节目听友,2020年参与节目时92岁)
我14岁就为家里的元祥鲜花庄盯买卖,店面位于今天三义庄、九江路、马场道头邻,可以说,当年元祥鲜花庄与文记汽车行、文记礼服部都是“老交际家”(即关系很好的老买卖家)。两家彼此走动得还很频繁。他们电话是二局三六二八。
我们为文记汽车行、文记礼服部扎的花车、花篮、花喜字等使用的鲜花主要是茉莉花,从北京通过火车给我们运送过来的。另外,在天津西头大觉庵,我们有花窖,有专门的花把式给我们侍弄花。赶上周日结婚的达四五十家,都忙不过来。
祁宜玲:“文记车行”是我祖辈的产业
(祁宜玲:《话说天津卫》节目听友)
“文记车行”是我的六个爷爷共同创办的。“文记车行”当时十分出名,溥仪、张学良、赵四小姐、“四大名旦”、“四大须生”都曾是“文记”的老主顾,都是点名要用“文记”汽车。由于“文记”的服务质量好,当年少帅张学良乘坐过汽车后,还赠送过衣服、怀表等作为礼物表示感谢。
此外,马连良、谭富英等名家在中国大戏院演出时,由于“文记车行”有自己的包厢,这些名家来演出,我就会去看,也因此从小就喜欢京剧。
民国时期,天津的婚庆服务领先于全国。“文记车行”抓住机会迅速将业务扩展到婚庆服务,并成为天津当时规模最大的婚庆服务公司。主要来主办西式婚礼,也称文明婚礼,提供婚纱、礼服等租赁以及鲜花装饰等服务。每场婚礼的婚庆车队有汽车二到五辆。
侯德榜的婚礼,还有谦祥益孟家少爷的婚礼都是用我们的“文记”婚庆。此外,“文记”还曾组织举办过上百对新人的集体婚礼,就在中国大戏院顶楼举行。这在当时还是很稀罕少见的。
祁龙:祖辈创办“文记车行”往事
“文记”起家大营门
“文记”最早经营地在大营门,从只有一间门脸房起步。当年花2000块钱从“落魄”的军阀曹汝霖家购买了第一辆汽车,而这2000块钱有大部分是借来的。后来,买卖越干越大,直至把大营门两所楼都买下来。(与袁家大院袁七奶奶家仅一墙之隔)
“文记车行”越做越大,除了在大营门的经营场所外,还在交通旅馆楼下以及兴安路与哈尔滨道交口都开设了门店。那时,国民饭店、利顺德、交通、惠中等天津知名的饭店旅馆的服务台,都有“文记车行”的用车服务电话,方便为旅客叫到“文记车行”的汽车。生意最为红火的时候,“文记车行”拥有三四十辆汽车,学徒几十人。其中,马连良先生在天津的一次活动中用了59次“文记”汽车。
“文记”汽车也曾想在北京开分号,当年还请徐世昌大总统写过匾额,但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开成,这块匾额也没有留存下来,甚为可惜。
除了“文记车行”及其衍生出来的礼服部之外,“文记”还拓展到贸易领域,在今天的彰德道、凯悦酒店旁边开设有文太和贸易公司,由祁宜玲的爷爷负责管理,为办理业务也经常要来往于天津、北京、上海、香港之间。
爷爷祁文卿精通汽车维修
我的爷爷祁文卿(后写为“祁文清”)十分精通汽车维修,在“文记车行”也主要负责汽车维修。小德张家有一辆道奇车,每年“文记车行”都由我爷爷祁文卿负责给他发动一次,相当于做一次保养,再拉他在五大道转一圈。他家自己有车,但没有司机,司机都是用“文记”的。
祁文卿14岁(约1926年)便学开车,据说学一次开车,相当于要花费一枚金戒指的钱。自己学会后开始教身边的亲戚朋友。他还同别人一起开过类似今天驾校一样的培训机构。
当年我爷爷开车拉过的名人中,就有末代皇帝溥仪和皇后婉容。他们一块儿来莫斯科影院看电影,到影院之后时间还早,调头后马路对过就是老起士林所在地,他俩下车进去,坐在里面吃冰淇淋。吃完了之后呢,过马路到莫斯科影院看电影。这就是末代皇帝坐“文记”汽车的往事。
我小时候,我爷爷特别讲过,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的事,就是我爷爷和张学良先生特别熟,当年曾拉着他和赵四小姐去北京。张学良自己身上带着枪,后备箱还备着猎枪。到了北京郊区下来遛遛,突然天上来了一群天鹅,马上“当当”两枪,张学良枪法还特别准。他告诉我爷爷,咱们今天要吃北京全聚德。开到全聚德以后,张学良说今天我们不吃烤鸭,吃烤鹅。他还送给我爷爷一身衣服,还有一件大衣。我小时候都穿过那身衣服,那么些年了,现在都找不到了。唯一保存下来的还有一块怀表,是当年张学良送给我爷爷的。
由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汽油非常短缺,就想把汽车改成烧木炭的。北京有从法国留学回来的两兄弟干汽车装配,就从事这样的生意。“文记”就派我爷爷和另一个学徒开车到北京去进行改装。
祖父辈大多进入交通系统
公司合营后,我爷爷和“文记车行”的大多数人都进入了交通系统。他曾给第一任交通局长和党委书记开车。从运输一场开始建设到运输六场,他都参与其中,直到从运输六场退休。
当时“文记车行”所购买的汽车都是从米那洋行购买的,洋行由比利时人米那家开设,父子俩经营。据说,米那父子俩操一口纯正的天津话,如果不看本人,根本听不出来是外国人在讲天津话。老米那就在天津去世,埋在了高景云先生曾讲过的法国坟地(和平路与滨江道交口附近)。
那时,“文记”汽车在米那洋行购买的汽车品牌主要包括:道奇、林肯、雪佛莱、别克、庞蒂克。这些汽车都使用美国德士古汽油。
电影《六号门》里边马八辈过生日,有个国民党军官和太太去拜寿开的那辆车,就是我们文记汽车行的车,是我的八大爷开那辆车拍的,算是文记汽车行的一个动态的记忆。
毕连刚:祁文卿是技术权威
(毕连刚:1943年生人,《话说天津卫》节目听友,热爱乡土文化,充满津味儿、娓娓道来地方掌故、梓里旧闻,颇受欢迎)
我认识祁文卿祁大爷是在近六十年前,祁大爷是运输六场的技术权威之一。谁要是问他技术问题,他从不保守。而且,总是乐乐呵呵,跟谁都说得上来。有一次和祁大爷提起来中国大戏院,说马连良这样的名角来天津,您没少看吧?祁大爷说,没少看,而且跟许多名角都接触很多,很熟。
此外,从“文记”出来的祁大爷的徒弟们,技术也是呱呱叫的,也是拿大工资的。上世纪70年代,交通局给运输六场几十辆从日本进口的“五十铃”大翻斗车。这种车是油压的,非常好用,但使用久了,就出现翻斗在复位时不能稳妥地落在车面上的问题。从“文记车行”出来的一位李师傅找到是“气阀”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