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满天繁星的才子中,苏舜钦是非常耀眼的一位。苏舜钦,字子美,梓州铜山县(今四川中江县)人,官宦之家出身,宋仁宗景祐元年(1034)进士。
苏舜钦早年以诗知名士林,与梅尧臣(圣俞)齐名,时称“苏梅”。不过,二人诗风迥异,好友欧阳修在《六一诗话》中评价说:“圣俞子美齐名于一时,而二家诗体特异。子美笔力豪隽,以超迈横绝为奇;圣俞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至于二人的共同点,则是在推动当时诗歌发展和创新上不遗余力,颇有贡献,清代叶燮在《原诗》中说:“开宋诗之一代面目者,始于梅尧臣、苏舜钦二人。”
现当代的宋诗选注本,均选有苏舜钦。他的七绝《淮中晚泊犊头》似乎特别受青睐。诗曰:“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苏舜钦反对南北朝以来“以藻丽为胜”的创作旨趣,诗风畅达豪放。相对唐诗,宋诗有工巧的一面,钱锺书《谈艺录》言:“唐诗多以丰神情韵擅长,宋诗多以筋骨思理见胜。”苏舜钦此诗便有“思理见胜”之“胜”。尤其“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句,伴随潮涨潮落,人生遭际之感顿生,那波涛汹涌、风雨骤至的画面感扑面而来,冲击力十分强大。此诗“胜”在格局理趣,胜在“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城南感怀呈永叔》一诗,其他选本不见,唯钱锺书《宋诗选注》置于苏舜钦篇首。诗中描写了老百姓在饥荒中的惨状:“十有七八死,当路横其尸;犬彘咋其骨,乌鸢啄其皮。”令人心惊。而“高位厌粱肉,坐论搀云霓”句,则揭露了统治阶层饱食终日和清谈误国的情景。
苏舜钦青年时曾留下一个苦读的典故。宋龚明之《中吴纪闻》卷二载:“子美豪放,饮酒无算。在妇翁杜正献(杜衍)家,每夕读书,以一斗为率。正献深以为疑,使子弟密察之。”苏舜钦年轻时寄居岳父杜衍家,日夜读书,力学不倦。但老丈人对女婿每晚读书动辄喝酒一斗一事颇为不解。为探究竟,杜衍命家中子弟暗中观察。子弟报告说,苏舜钦读《汉书·张良传》,读到“良与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时,突然拍案而起说:“可惜啊,击之不中!”于是浮一大白。读到“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臣授陛下”时,又拍案而起说:“君臣相遇,其难如此!”又浮一大白。杜衍听完笑道:“有如此下酒物,一斗诚不为多也!”此后,“汉书下酒”遂成成语,激励着后人爱读书,读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