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办公室,桌上一抹明亮的红,一下子照亮了我的眼眸。我不自觉地用年轻人常用的句式惊叹:“这也太好看了吧!”
惊叹之后,我细细地看这抹红。洁白的花瓶里插着青枝绿叶,点缀着莹润可爱的小红果子。办公室原本由一个个灰色的小格子组成,这小红果子仿佛一个调皮的孩子,从灰格子里探出头来,用清亮的童音跟疲倦的我打招呼:“嗨!”
是谁把这个调皮的孩子送到了我的格子间?花瓶旁有一张红色的卡片,翻过来,洁白的纸上,是一位年轻同事秀丽的字迹:“希望您度过一个温暖愉悦的冬天。”和红果子一样俏皮地跳动着的,是她手绘的浅蓝雪花、绿色圣诞树、树上的红色飘带,还有树顶那颗金色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这位同事喜欢植物,之前也给我送过不少花草。知道我生性疏懒,她全程服务,准备了与花草匹配的不同花瓶——颜色、形状、质地各异,她还记得替我换水修枝,于是,那些花草就如同一首首清新隽永的小诗,在我的桌上摇曳生姿,让旁边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也不再那么沉重。
我和其他几位同事一起研究这青枝绿叶和红果子,再跟送花的同事确认:红果子是一种冬青——我想起来散步时常常遇见;青枝绿叶是诺贝松,西方常用作圣诞树,在我这里引发的联想,却是“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素以为绚兮”式的东方雅韵。
移动花瓶时,不小心碰落了几粒红果子。我正巧要去探望一位即将动手术的朋友,便顺手带上了它们。虽然不是大手术,但敏感的她依然惊惧不安。我将这几粒红果子摆在她洁白的枕边,衬着她的乌发黑眸,真是好看。我开玩笑说,一粒果子,代表着一个轻柔的鼓励,几个就连成了一串轻柔的抚慰:“不怕,不怕,不怕……”
这位敏感的朋友,曾给予困顿中的我许多鼓励;还有那位年轻的同事,如一泓清泉,滋润我日渐枯涩荒芜的心园。某种意义上,她们也是我生命的萧索寒冬中的小红果。
回家整理衣物,看到一件明艳的红色大衣。因为颜色夸张,所以我很少穿它——像是把一个勇敢热烈的生命囚禁在衣橱的狭小空间,其实是把我自己生命中那些桀骜不驯的野性关进一个安全的笼子。我决定明天就穿它去上班。
路上,也许会有一个小小的孩子,把我想象成灰色马路上的一粒红果子,他(她)则变成一只小小的红头长尾山雀,跟在我的身后,轻快地跳跃前行。一个日常的上班上学场景,突然有了童话的气息。到了教室,一个困倦的孩子,也会被我的这抹红唤醒,用明亮的笑靥迎接我;而穿着奶白色毛衣的他(她),变成了一颗端坐的牛奶糖,那甜甜的奶香,如同一双温暖的小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这一天。
一天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