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有则“摸钟辨盗”的故事颇令人回味。宋神宗期间,枢密院直学士陈述古公正廉明,识人善荐,也是苏轼的忘年交。陈述古任建州浦城知县时,曾有一个富庶人家遭到了盗窃,由于遭窃的财物价值不菲,富人家立即到官府报了案。陈述古得知案情后,安排捕快第一时间抓获了几名嫌疑人,但他们谁也不承认偷了富人家的财物。
陈述古仔细察看这几名嫌疑人,想从神色中看出些端倪,然而这些嫌犯却个个神情自若,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他思虑片刻,计上心来,于是故意对这些嫌犯说:“你们听好了,附近一座寺庙里有一口大钟,特别灵验,能辨别谁是盗贼,待会就知道结果了!”说罢,陈述古派人把寺庙那口大钟抬到官署后院的侧门,供奉起来。然后把这一群嫌犯带到大钟跟前,告诉他们说:“没有偷东西的人,摸这口钟,它就不会响,偷了东西的人一旦摸它,钟就会发出声响。”几个嫌犯面面相觑,内心忐忑不安。
为了显示大钟的神奇灵验,陈述古亲自带领他的同僚属下,口中念念有词,在大钟前毕恭毕敬、神色肃穆地行起祭祀之礼。祭祀完毕后,陈述古安排几名嫌犯退下。随后,陈述古命人用帷幕把大钟遮住,并暗地里让人用墨汁涂在大钟的表面。做完这些又过了许久,陈述古命令属下引导嫌犯一个个把手伸进帷幕里去摸钟,出来就检查他们的手,发现只有一个人手上干净无墨迹。陈述古就对这名嫌犯进行审讯,嫌犯很快就承认了自己是盗贼。原来,这名嫌犯真的相信在摸大钟时,大钟会发出声响,因此不敢碰钟,这反倒证明了他就是真正的盗贼。
罗贯中《三国演义》第八十七回有句话:“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意在讲述注重从思想和心理上瓦解敌人意志和防线,才是最上乘的用兵之法。应用到识凶断案上,由于犯罪行为在公序良俗、人伦宗教、道德律法等社会评价上均是道义谴责的目标,罪犯心理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很容易出现情绪心态异于常人常理的征象。此时,攻心之术就成为侦破疑案的独特利器。
陈述古攻心为上,切中要害,巧妙地抓住了犯罪嫌疑人害怕被识破的心虚心理,赋予大钟法眼识贼、秉公执法的功能,让大钟犹如现代的测谎仪一般,轻松起到辨识盗贼的效用。虽然没有经过繁琐的调查取证,却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找出了真正的盗贼。由此可见,在缺乏证据导致案件审理陷入僵局的情况下,如果攻心为上,善于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抓住人们趋利避害的心理,巧妙设计攻心之法,往往能起到辨真识假、解难破局的意外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