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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胡同口坐着的老人

日期: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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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的汽车刚拐进院子,父亲马上迎了过来。我第一句话就问:“爸,老顺伯怎么也去胡同口坐着了?”父亲说:“你老顺伯都78岁了。过两年,我也去胡同口坐着喽。”

  我家所在的胡同,入口处有一棵老槐树。说不清老槐树多少岁了,它枝叶繁茂,撑起一片天地,我总觉得它有一百岁了。老槐树下,常年有一些老人坐在那里。他们不分四季和晨昏,似乎是长在了那里,跟老槐树一起成了一道风景。除非遇上雨雪天气,不然寒冷的冬天都有人坐在那儿。我每次回老家,远远看到胡同口的老树和老人,会感到亲切和踏实。对我来说,那里代表着家的方向,是一道温暖的风景。

  胡同口坐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最后的时光,都是在胡同口度过的。坐在胡同口,可以看到全村人来来往往,知晓全村人的悲悲喜喜。路过的人跟他们打个招呼,或者停下来聊几句。坐在胡同口比坐在家里强,他们会觉得日子是鲜活的,村庄是鲜活的。

  胡同口坐着的老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高谈阔论。他们个个变得沉默寡言,该说的话,这辈子都说得差不多了。大山爷爷总是坐在那块被磨得光亮的石头上,胜利伯在老树下席地而坐,老顺伯则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他们有时都不发一言,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尊雕像,看着光影的移动,从日出守到日暮。有时他们闲聊几句,有一搭没一搭,语调舒缓悠长。村庄的一切他们都了如指掌,就像身边那棵老树一样,扎根在村庄,守望着村庄。

  这些年里,我亲眼看着,有的老人坐着坐着就不见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过。年年岁岁,岁岁年年,胡同口坐着的老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跟村北庄稼地里的庄稼没什么两样,一茬一茬更替着,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坐在那里的人安然笃定,将要去那里坐着的人云淡风轻。比如我父亲,用很轻松的语气说“过两年我也去那里坐着喽”。

  坐在胡同口的老人,经历了人世间的沧桑,已然把生死看透看淡。他们喜欢坐在那里,聆听村庄的呼吸,感受村庄的心跳,那是他们活着的证明,也是村庄新陈代谢的证明。他们坐在那里,用苍老的身躯铭刻岁月的悲喜沧桑,他们何尝不是在守护村庄?

  我知道,无论何时我回到故乡,都会有一群坐在胡同口的老人。老树、老人,永远守望着村庄里飞去飞回的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