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篇小说里读到一句话:“你那边有什么希望?”被问的人回答:“没有什么。”
这其实只是关于工作方面的简单问答。“希望”在这里,准确的解释应当是“要求”或“想法”——一方询问另一方,关于接下来的工作,有没有什么要求之类。
而我却一时有些愕然甚至惊骇。似乎有人在我埋头于无穷尽的阅读和写作中时,突然抛出了一个釜底抽薪式的问题:你坚持这样的、旁人看来几乎如苦役一般的生活方式,到底是希望得到什么?
这里“希望”又可以置换成一个更为准确的词:“梦想”。询问别人“你有什么梦想?”如今似乎已经变得可笑,甚至可能是一种冒犯,因为这很可能是对方珍藏于心、不愿言说的隐秘。
而我究竟是希望得到什么呢?人生过半,关于生活,我还能有什么梦想呢?
我闭上眼睛,回想起早晨出门所见的情景:小面馆胖乎乎的老板娘,站在一辆车的窗玻璃前整理她浓密的黑发,一如千年前的村妇对着水塘整理鬓发,笑靥如花。一个我散步时常常遇见的中年男子,牵着他的小狗,走进一条我从未进去过的幽深小巷,他的家是什么样的?那些与他朝夕相处的家人,又是什么样的?一个衣着朴素、神情落寞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块旧手帕,在不大的小区里踱来踱去,无论我何时出门,几乎都能遇见她。她是以这样的无穷尽的踱步——类似于我的读读写写,来打发漫长而重复的一日又一日吗?如果我问她:“你那边有什么希望?”她又会怎样回答?
其实我只是希望从阅读和写作中,感受这些鲜活的生命印记。以为这些浓缩的文字,也能浓缩生命,是获得生命力最高效的捷径。但是人生哪有什么捷径呢?
我合上书本与电脑,去厨房剥毛豆。把圆润饱满、碧绿清香的毛豆从附着微小绒毛的豆荚中取出,我的指尖和生命,似乎都因此获得了实实在在的“饱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