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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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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成诗

日期: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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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7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读《三友集》,三位作者志国、毓倩、燕琦,是五载同窗、十年插队的老朋友。退休后,三人结伴学习写诗,以格律诗为主,你唱我和,相互切磋,尽显古风雅韵。日久弥深,磨出老茧,开出晚花,诗韵与友情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用《三友集》中他们自己的诗说:“一生荣辱浮沉事,三个闲吟自在人”(志国诗);“荒村落难为兄弟,今日犹如骨肉亲”(毓倩诗);“相携共话当年事,岁月温情韵味长”(燕琦诗)。

  三位的诗,共同书写了青春时节在草原插队和返城后的生活图景,种种人生况味和命运的跌宕起伏,以及在这样五十余年的岁月颠簸下牢固而令人羡慕的友情。特别是读志国病重住院时三人的诗作,相互的鼓励,彼此的慰藉,不仅看出友情的力量,也看出旧体诗在今天的作用,这是传统诗歌绵延至今的后劲,独有而难以取代。

  三位作者的风格不尽相同。志国的诗,写得最好的,是他回忆草原的部分。他把当年插队的地方,视为第二故乡,不时会魂牵梦绕:“午夜松涛吹到枕,梦中幻作马嘶声。”他有多首诗写到草原上一个名为毛杜的地方。芒种时节闻毛杜落雪,他写道:“千畦翠色隐瑶琼,万民心忧覆雪中;应祈甘霖荣百谷,何来玉甲损青葱。”白露时节念毛杜风寒,他写道:“三秋月影过山乡,风冷无情时染霜;更有雁声当过客,一声更比一声凉。”即使在北京看到天坛的枫树,也让他想起毛杜的枫叶:“痴心笑我惟红叶,依旧缠绵枫树头。”

  毓倩的诗,写亲人的最为动情。写父亲当年为生计的苦辛:“煤球尽染须眉雪,铁铲常挥肺腑霜”;写全家离开北京姐姐独守老屋的付出:“血脉相连情系网,京城独守树擎天”;写对大病住院哥哥的关切:“休把心情关药裹,视将磨难炼仙缘”;写本命年儿子送的红袜子:“红袜锦囊安太岁,玉枝琼树伴神仙”;写三岁孙子的生日:“轻轻燃起三根烛,便觉幽芳四面来”……将日常生活情景和细微心情,化为有韵有味的诗句,平易中含有深情。

  比起志国和毓倩诗的实和拙,燕琦诗作的语言最为灵动潇洒,随意且惬意。他似乎更侧重旅途风光的吟咏,多有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情怀。这类诗最难写,不仅需要胸襟、观察和想象,还需要跳出前人遍写过的古意,否则很容易泛而平。燕琦知难而进,“回首暮云收雨色,归舟满载满天星”,海上垂钓,归舟满载的是满天星,写得不俗。“鹿从渠中求鹿梦,鱼翔浅底乐无涯”,写得有象外之意。“影中藏故事千重,画里寻幽梦几番,山水有情留笔意,风花无意寄心笺”,跳出惯常的就景说景,写得跳跃活泼,前一联对仗也别致有趣。

  读《三友集》,很愉快,为他们的诗感动,更为他们五十余年的友情感动。燕琦的诗中说他们“无我难求何必求,闲吟唱和自悠悠,随心所欲不逾矩,信手拈来非主流”,说得真好。他们都是退休之后学写旧体诗,自然写得幼稚,格律、韵脚、对仗、比兴等方面,都远有不足,亦不乏出韵和凑韵之处。不过,本无意争春,只求心情抒发;流年似水中,坚持学,坚持写,坚持改,长流水不断线,不求水滴石穿,却也水滴成诗,让春远秋深的他们,彼此交流和慰藉,有个落栖的老枝,旧体诗便是最佳的老树。随心所欲,信手拈来,便是写作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