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和住所中间有片商业区,大概是为了服务那里的上班族,便民小餐馆一家接一家开起来。有的店到了中午饭点,就在门口支起大排档,明厨亮灶且价格便宜,吸引了很多打工者前来就餐。
偶尔中午下班路过那里,我会停下脚步走到某个排档前,扫码付上十几元吃一顿。虽是家常菜肴、寻常做法,但胜在花样多。我渐渐爱上了这里,觉得这里有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气。
吃过几次后,我总爱停在一家排档前——老板做的饭菜最合我的胃口。他掌勺时,母亲和妻子就在一旁打下手:择菜、洗菜、擦桌子、洗餐具,一家三口忙得脚不沾地。他最拿手的菜是小酥肉,每次刚出锅就被抢光。有回我夸他这手艺能赶上饭店大厨,他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搭话。他向来寡言,从不与顾客攀谈,以至于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但我觉得他是个心善的人。一次,邻桌有位民工模样的中年大哥点了份12元的套餐。虽然米饭吃完可以免费续,但那位大哥吃得实在豪迈——等他把第二碗饭续上时,菜早已见了底。老板见状,默默从灶台边舀了勺菜,轻轻放到大哥餐盘里。那位大哥连连称谢。
还有一次,四位刚从装修工地上下来的中年男子走进店里。他们虽都点了12元的套餐,每人却只要一份荤菜,还要求盛得满些。老板迟疑了半秒——这样打菜铁定亏本,但最终还是默默照做了。这四人围桌而坐,每人都从衣袋里掏出小瓶白酒,就着荤菜有滋有味地喝起来。我在一旁心里直犯嘀咕:这般喝酒,肯定会延长用餐时间,店里一共就四张桌,后头排队的顾客可咋办?
老板娘的脸上已有愠色,眼神恨不得化成鞭子,把那四位中年人抽走。可老板仍面无表情,淡定得如一位禅师。
过了两天,我又去那家排档吃饭。我随口问道:“前天中午那四个男的,在你这儿喝了多久?”他寻思了一下说:“没多长时间,也就半小时,喝完就走了。”我接着问:“碰到这样的顾客,你们是不是赚不着钱?”他笑了一下说:“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谁都不容易,互相体谅吧。”
后来,同事从那里路过,看到我正在这家排挡前吃饭。他一脸惊愕,走过来敲了一下桌子:“嗨,你咋在这地方吃饭?”我有些不高兴,呛了他一句:“咋了?有啥问题吗?”他环顾四周咿呀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但那表情,分明就是不可理喻的神态。我指着后面的食盒说:“这里的菜都是现炒的,干净又好吃,你也来一份吧?”同事连连摆手,然后表情尴尬地走了。
小老板走了过来,对我说:“一看你就是坐办公室的,在我这吃了这么多天饭,说实话,我压力挺大的,都不敢糊弄你啊!”我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作用,不禁笑了:“我喜欢这里的氛围,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多热闹啊!而且你菜做得真不错。”他听了我的夸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微笑着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