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农村的每户人家,炕头或箱柜上总少不了一个针线笸箩,我家也不例外。母亲的笸箩是用细软柳条精心编织的,它不仅是存放针线工具的容器,更是母亲的“百宝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尖尖的锥子、粗细不一的针、锃亮的顶针、锋利的剪子、五彩线团、各色鞋样,还有做衣服剩下的碎布头。但凡母亲做针线活用得上的东西,都被她一股脑儿收进这方寸之间。
豫剧《花木兰》中有一段脍炙人口的唱词:“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咱们的鞋和袜,还有这衣和衫,千针万线都是她们连哪……”这段唱词生动勾勒出农村妇女的日常:她们既要下地挥锄耕种,又要操持家务,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唯有在短暂的闲暇里,她们才会端起针线笸箩,三三两两聚在屋檐下或村头树荫里,一边唠着家长里短,一边飞针走线,将岁月缝进衣衫。
在我的记忆深处,大秋过后,田里的农活基本收尾,闲不住的母亲便夜以继日地为我们赶制冬衣,准备过年穿的新衣新鞋。那时,家里有九口人,再加上二大妈去世后留下的三个孩子,总共十二口人。全家人的单衣单裤、棉衣棉裤、背心裤衩,脚上的夹鞋棉鞋、袜子,夜里盖的被子,都需要母亲拆洗缝补。常常是我朦朦胧胧地一觉醒来,母亲仍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纳着……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的脸庞,那般专注,那般投入。
母亲缝补衣服的细节,我至今记忆犹新。她盘腿坐在炕上,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与衣服颜色相近的细线,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线头便服帖地分开。接着,她将线头在唇边抿了抿,举到亮光下,对准针眼轻轻一穿,再用指甲掐着线头缓缓拉出。随后,她手指一捻,线尾便打了个小巧的结。母亲把裁好的布头覆盖在破洞上,便一针一线地缝起来。她打的补丁,不仅结实耐用,还像嵌在衣物上的精致图案,很是漂亮。
小小的针线笸箩,浸透了母亲对儿女的无尽关爱,盛满了她勤劳持家的传统美德。它见证了我们一家人曾经的艰辛岁月,也无声地启迪着我们要倍加珍惜今日的幸福生活。每当我看到这个针线笸箩,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那是母亲的爱,是家的温度,是时光里最温柔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