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于冬天荒寂的原野,看到那被秋风收割后的庄稼的根茬,仍然默默地在冬阳百无聊赖地照耀下厮守着土地。此时,想着它那夏秋之季如仪仗似的绿色阵容,我悼念庄稼。
庄稼去了。人还在。伫立田头,土地上少了庄稼的装点,人失去了庄稼的陪伴,失落之余,更无处去沐浴自己那向往绿色的身心。由此说来,庄稼,奉献给人们的,岂止是果腹的粮食?它的存在,营造出一种为生命和生活甘作背景的厚重氛围,那绵延不绝的绿色队伍,足以让人们在每一株挺拔的守望中,找到支撑生命不倒的精神支柱。
想当初,庄稼将天地间一片纯净的时空,无偿地奉献于你。得意时,它为你铺展宁静的视野,赋予你“自然是德”的启示;失意时,纵使众友离散,庄稼亦从不嫌弃,走进它的怀抱,自能寻得心灵的慰藉。
庄稼,是禅机深藏的老僧,与人与世无争,顺应自然大道,无为而又无所不为地活着。
眼下,唯有庄稼的根茬,立戳在天地之间。根系,依然伸向地下;茬尖,依然指向天空。原野上,庄稼留下的,是对冬天的不屑,是对秋天的礼赞;留给人们的,是犹如大漠古塞般荒凉而壮丽的景观,是虽然短暂却同样具有欣赏怀旧价值的“文物”和“遗址”。
悼念庄稼,悼念的是一个成熟的壮剧和壮举;歌颂庄稼,理应始终如一地歌颂庄稼的生前与身后。至此,若有人执意追问那所谓的“意义”,便是在亵渎自然的神圣,便不配拥有这份“道德”的心境。
感谢冬野,丰富升华了我辈凡夫俗子这般郑重的情怀;悼念庄稼,让我拭干泪眼,将你冬阳下依然如生的风姿,看个足够!
我终是要离去的,而庄稼的根基仍在。人的来世难以证实,唯田野的风光来年依旧。再见吧,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