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真假伦勃朗

日期:12-20
字号:
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戴金盔的男子》被认为是17世纪荷兰著名画家伦勃朗的代表作之一,如今它被收藏在德国柏林国家博物馆。画中的男子神情威严,头上所戴的金盔采用近乎雕塑般的厚涂技法,让人直观地感受到金属的质地,画中人物被隐入阴影之中,脸部以及背景则使用了薄涂的手法,使色彩衔接中充满了空气感,光芒四射的头盔与阴郁黯淡的面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幅画也让观者赞不绝口。

  然而很早就有一些评论家指出,这幅画的一些特点和伦勃朗的风格似乎不符。到了1985年,科研人员使用了射线显影技术,揭示出了画面的底层结构,来自多方面的证据基本可以断定,这幅画是由伦勃朗的某个学生、助手或者追随者绘制的。虽然不是伦勃朗的真迹,但它仍然是“一件独立的原创性作品,有它自身独特的价值”的艺术品。

  事实上,有件事一直让伦勃朗艺术品的收藏家感到恐慌。远远不止这件《戴金盔的男子》,有数百件原本被认为是伦勃朗真迹的作品,在近几十年中陆续被鉴定为仿品。这些画中包括一些全球知名博物馆的藏品,例如英国国家美术馆的《坐在扶手椅中的老人》、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拍卖者》、纽约弗里克收藏馆的《波兰骑士》,它们都被认为可能是仿品或存在争议。

  20世纪初,伦勃朗的真迹被认为有一千幅左右,然而到了今天,这个数字已经连一半都不到了。

  为什么伦勃朗的作品有如此多的仿品?

  伦勃朗创造了一些独一无二的绘画技法。比较典型的就是《戴金盔的男子》中的厚涂技法,伦勃朗颜料的厚度有时能达到两厘米,看起来像是浮雕(这点梵高和他很相似)。另一个技法是著名的“伦勃朗光”,即画中人物的脸一部分被照亮,和另外较暗的一小部分形成鲜明的对比。当这束光线照在人物的身上时,也驱散了四周的混沌。

  伦勃朗建立了一间工作室,同时培养了一大批学生。工作室的学生熟练掌握了伦勃朗的这些招牌技法,学生和助手们在伦勃朗的指导下绘制出“伦勃朗式”作品,这些作品由伦勃朗署名并出售。同时,社会上还有一大批伦勃朗的追随者,也会模仿这些技法仿冒伦勃朗的作品。

  那么核心的问题来了,伦勃朗为何允许如此多的他人作品,用自己的名义在市场上流通?

  伦勃朗所处的时代,也就是17世纪的荷兰,商业、金融、贸易都异常发达,荷兰东印度公司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荷兰的镜头制造业和地图绘制业也在全球都首屈一指。在这种氛围下,伦勃朗投身于荷兰新兴的艺术市场,并且有着独到的商业眼光。

  伦勃朗的工作室更像是个公司,公司遵循的原则用今天的语言形容就是“分享声望就是扩大影响”。伦勃朗相当于这家公司的CEO,他拥有15名以上的员工(学生和助手),公司的目标就是酝酿和培育出一种“伦勃朗模式”,并把它推销给荷兰公众。

  这种做法后来被很多人效仿,例如著名的时装品牌“沃斯高定”。在19世纪,沃斯公司专门通过时装杂志推出自己的时装版型,为的就是方便欧洲和美国零售商免费仿制。沃斯公司还率先在衣服上缝一个标签,上面标注公司的名称和地址,这个做法沿袭至今,当时的仿制者常常将沃斯的设计连同标签一起仿造。

  很多软件商会推出免费版本,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尽快占据市场。一些知名乐队和音乐人把自己的音乐作品放到网上供人免费下载,因为音乐分享增加了他们的粉丝和人气,而他们真正的利润来源是演唱会。今天,还有很多产品通过“联名”来分享声望,扩大彼此的影响。

  尽管伦勃朗晚年遭遇破产,但一些研究者仍称他为“画架上的经济学家”。他凭借独特的个人气质、绘画风格和高昂的市场价格,成功打造了“伦勃朗品牌”,通过“分享声望就是扩大影响”的做法提高知名度并赢得市场。也正因为这种商业策略,导致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很多署名“伦勃朗”的作品,并非真正出自伦勃朗之手。